至于嫁人,冯初晨前世三十多岁还没结婚,在这个男人是天的世界,若遇不到好男人,更不想结婚。
像大姑一样只搞事业。
不对,大姑虽然孤身一人,却不是处子之身,所以才能从事接生这个行业。
这个时代,未婚姑娘接生有伤风化,是不能从事这个行业的。
用大姑的话说,她离家的四年时间,为了活下去,曾经嫁给一个病得快死了的男人冲喜。半个月后那个男人还是死了,她被那家人赶出家门,连婚书都没给她。
后来她跟着一个手艺好的稳婆学会了接生和制此生香、施上阴神针。
学好了手艺,她不放心弟弟冯求恩,又回来了。
这话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不管信不信,大姑都因为不是处子之身当上了稳婆。
大姑却不许原主当稳婆,“哪怕你将来嫁了人也不许接生……若夫家找的不如意,当幼医即可。有了此生香和上阴神针,一家人的日子不会难过……”
大姑又让半夏学习接生。说将来半夏嫁了人,王婶和半夏接生,冯初晨治病。
原主记忆里,大姑从来不苟言笑,话很少,却处处透着对原主的关爱和细心栽培……
冯不疾的话又把冯初晨拉回现实,“姐姐,我的病治不好,你就不嫁人了?”
他非常生气,眼里蓄满泪水,小嘴瘪着,不眨眼地看着冯初晨。
意思是,你必须听话,赶紧找个未婚夫,否则我不答应。
这张稚嫩的小脸跟前世爷爷苍老的面容重叠起来。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冯初晨脑海里响起,“快些找个好小伙嫁掉。若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多可怜……”
冯初晨哭笑不得,这一世刚刚十四岁就被催婚了,还是小屁孩在催。
都说古人早慧,真是呢。
今生有了这个好弟弟,她不孤寂无依。
敷衍道,“好,听弟弟的,若遇到合适的姐就考虑。”
冯不疾这才满意,又郑重说道,“大姑说姐要找人品好、身体好、读过书的后生,王婶说公婆的品性也重要。我想了几天也想到几个条件,还要长得俊,个子高,脾气好。”
冯初晨轻笑出声,“好的,好的。”
冯初晨让冯不疾坐好,给他摸脉,又看了他的眼睛和舌苔。
小家伙患有严重喘病,还先天不足,肠胃不好。
几年来给他找了许多名医,吃了许多补药补品,虽然吊着命,但身体一直赢弱,随时有死亡的危险。
冯初晨十分纳闷,今天小家伙的病情居然比她坐牢前好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小家伙自出生以来身体状况最好的。
大姑突亡,姐姐坐牢,被族人欺负,这段时间是他的至暗时刻。
可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垮,相反好了一些。
“还债”之说是真的?
想到自己都穿越了,世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冯初晨在记忆里搜寻着大夫开过的药方。
冯不疾的病一直是请德春堂的方老大夫看,有两次大姑还请御医会过诊。
他们开的药都很好,但针刺跟冯初晨前世水家针法有所出入,以后冯初晨会找到平衡点给冯不疾针灸。
家里还有几副药,换两味药再试试。
冯初晨说道,“弟弟要多走动,劳益结合。还要多喝牛乳羊乳,增强体质……”
人参灵芝之类的补药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影响身高。
冯不疾满口答应,他也希望自己活久些,最好能看到姐姐出嫁。
第6章 家人
半夏做了一锅面条,三人一桌吃饭。
冯家人一直把王婶和半夏当成家人。
王婶叫冯医婆“大姐”,半夏跟着冯初晨姐弟叫冯医婆“大姑”。
她们虽是下人,但只做家务和照顾冯不疾,再是出去接生挣钱,冯医婆和原主都是自己打理自己。
王婶挣的钱,一部分充公,一部分她自己留着。
她们两人并不是冯家在牙行买的奴才。
十七年前,王婶因为连生两个死婴被婆家休弃,娘家也不接纳她。
她无处可去,准备跳河之际,被冯医婆救下。
冯医婆把她带回家,教她接生,后来她做了冯医婆的助手。
因为王婶时常跟随冯医婆走街串巷,名气渐渐打了出去。有些产妇不像难产,家里又穷,不愿意请更贵的冯医婆,就会单独请她去接生。
她的技术不错,几年后又被太医院记录在册,成了正式稳婆。
前婆家听说后找上门。她前男人后娶的媳妇病死,留下一个儿子,那家又想重新把她娶回去。既能带孩子,也能接生挣钱。
她娘家不愿意了,他们一直想把她接回娘家,说她没了婆家钱就属于娘家,娘家侄儿会给她养老。
两家为了争她还打过架。
王婶子知道前婆家什么德性,也知道自己娘家什么德性。他们眼里只有钱,哪里有她。
她更不想另嫁。
不如当冯家奴才,相互有个照应。
她看得出来,冯家都是好人。
便自卖自身成了冯家奴才。
半夏是冯医婆费大力气接生下来的乳儿。因为那家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又觉得这个乳儿养不活,便端了一盆水想直接溺死。
冯医婆不忍,把孩子抱回家养,还能跟冯初晨做伴。
养到四岁,小姑娘讨喜伶俐,那家人又后悔了,想把孩子要回家,养大还能卖个好价钱。
冯医婆知道他们打的主意,拿出四两银子给那家,算是自家买下来。
怕那家以后再来生事,直接去衙门办了奴契。
半夏比原主小一岁,两人一起长大。
一家子妇孺和和睦睦过到现在……
吃完饭,冯初晨牵着弟弟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晚霞满天,暮光如水般泄下,给世间万物笼上一层暖色。
来到这里,冯初晨特别喜欢看天。清晨和傍晚霞光绚丽,白天天色干净澄澈,夜晚月光明亮、繁星满天,都是她前世难以看到的。
只不过院子里光秃秃的,只种了一棵女贞树,连盆花都没有。
后院是一片菜地和一个鸡圈,圈里有七八只鸡。
冯初晨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身影。
个子不高,腰身笔直,衣裳永远是蓝色、青色,衣裙上从不绣花。头上永远只插木簪,也从不化妆。薄唇抿得紧紧的,法令纹很深。即使笑,笑意也不达眼底……
这跟其他稳婆形像完全不同。
对了,家里还有另一个成员,就是一条叫大头的大狗。
这是大姑养的第三条狗。它们不止会看家,若大姑去埋死婴或去偏僻地方接生,它们还会陪着。
名字是冯不疾取的,因为大头的头实在大。
若是下雨天,冯不疾还会开大头的玩笑,“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
自从大姑去世,大头就一直蔫耷耷的,饭也不怎么吃。大姑下葬后,每天大头都会跑去坟头,一趴就是一整天,天黑才回家。
正想着,院门响起来。
半夏跑去开门,“一定是大头回来了。”
打开门,大头无精打彩走进来。
它不是大炎朝常见的土狗,硕大滚圆,黑色,毛长,脑袋和嘴巴比土狗大得多,特别厉害。
村民说,它是番狗和土狗生的,也有些说它是什么野物跟土狗生的。
两年前大姑在山里捡到的它。当时还是只小奶狗,大姑一直带在身边,它也最黏大姑。
那天若大头跟着一起回家,冯奇也不敢害他们。
令冯初晨心虚的是,大头似乎看出她的不同。上次她受伤被人抬回家时,大头对她狂吠不止,好在没冲过来咬她。
不过,一直跟她保持距离。
半夏进厨房端了个大碗出来放在地下,柔声道,“给你留的,吃吧。”
大头没吃,而是趴在倒座檐下,满眼悲伤。
它是抑郁了。
这个时代没有抑郁症这种说法,前世却非常普遍,不仅人会得,动物也会得。
冯初晨不敢靠近,在离它三步远的距离温柔地看着它。
大头对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有善意,等它看到自己对它和对这个家的善意,会接受自己的。
冯不疾过去顺着它的毛说道,“你还有我和姐姐,我们会一直对你好,跟大姑一样对你好。你都瘦了,我和姐姐很难过呢……”
劝了半天,大头才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了。吃完,又趴在地上半梦半醒。
天边最后一丝余辉隐去,冯不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让半夏服侍,冯初晨亲自给冯不疾服下每日必喝的一小勺灵芝粉,帮他洗漱完,牵着他去东厢北屋歇息。
这个家上房三间,东西厢各三间,还有三间倒座。
冯医婆住上房东屋,冯初晨住西屋。冯不疾住东厢北屋,半夏暂住东厢厅屋照顾冯不疾。王婶住西厢北屋,大头住倒座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