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不疾才点头同意。
突然,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开门,开门,快开门。”
芍药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冲进来一个打伞的男人和一个婆子。
男人道,“冯姑娘呢,让她快些去金府候着。”
进屋后,婆子递上五两银子。
“我们是金府的人,我家夫人难产,周女医候在和郡王府,只得请冯姑娘去我们府候着。”又补充道,“我家大人是府军左卫指挥使,专门保护皇上的。”
通过温舒的科谱,冯初晨知道这个时代的军队编制,有些像前世明朝,又不完全一样。
大炎朝的士兵绝大多数由五军都督府统领,京营和卫军却不归他们管,而是直接由皇上管。
京城周边有四大京营,为虎卫营、豹卫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些军营士兵众多,有三十万人马,是大炎朝最厉害的野战军,负责保卫京城和整个大炎朝。
各营的大领导是统领,为正二品。
京城内有亲卫军十二卫,负责保卫皇上和京城。分别为飞鹰卫、旗手卫、前后金吾卫、前后左右羽林卫、前后左右府军卫。
每个卫五千兵士,大领导是指挥使,正三品……
武毅伯温乾就是府军右卫指挥使。
冯初晨赶紧起身去拿药箱。
王婶说道,“我和芍药陪姑娘去,半夏在屋里服侍好少爷。”
几人打伞去胡同口上马车。
婆子说道,“我家夫人享福,这是第一胎,乳儿大。哎哟哟,生了两天两夜生不下来,遭老罪了。老爷请了女医和御医,还让冯姑娘去候着。
“冯姑娘要尽全力,保下大小主子,你的赏钱少不了……”
冯初晨道,“无论谁,我都会尽全力。”
芍药疑惑道,“指挥使夫人,第一胎?”
她觉得,指挥使那么大的官肯定年龄不小,媳妇怎么才生第一胎。
婆子皱了皱眉,还是解释道,“我家夫人是继室,今年刚刚十九岁。”
又瞪了芍药一眼,真是个不知深浅的丫头。
王婶垂下的手拉了芍药一下,让她少说话。
大半个时辰后到了金府角门,又步行去了内院的一个小院。
庭院里放满了扣在地上的雨伞,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庑廊下挂着数不清的灯笼,除了一个小窗紧闭,所有窗户都大开。
西厢廊下站了七八个婆子和丫头,一个拎药箱的御医,从紧闭的小窗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吼叫。
一个中年男人在上房廊下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她们进来,驻足喝叱婆子道,“怎么才回来?”
他穿着玄色长袍,身材高大,大胡子遮了半张脸,铜铃一样的眼里冒着怒气,嗓门响如洪钟。
婆子忙曲膝说道,“禀老爷,下雨,马车走得慢了些。”
第65章 产房外的群殴
金指挥使看了冯初晨一眼,目光又挪去那个紧闭的小窗,满脸担忧。
屋里的呻吟声再度响起,金大人柔声说道,“夫人挺一挺,我把会施神针的冯小大夫请来了,你和孩子定会平安。”
女人虚弱的声音,“保孩子,不要管我。”
“孩子要保,你也要保。”
金指挥使的声音有些哽咽,跟他硬朗的形象不相符。
冯初晨看多了大官人家生孩子,绝大多数男人坐在屋里等,第一次看到这种级别的高官站在产房外安慰产妇,话也说得好听。
冯初晨不是接生婆,不需要马上进产房,而是同御医一起站在廊下,望着瓢泼而下的雨帘发呆。
小窗里嘶哑的声音时尔响起,伴随着雨声,令人纠心。
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婆子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倒在下水沟里。
金指挥使走上前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婆子叹道,“卫女医和我、王稳婆该用的法子都用了,乳儿太大,就是不入盆。”
金大人大吼一声,“他娘的,不是一直在顺胎位吗,这么久还没顺下来?”
婆子吓得后退一步,颤着声音说道,“还,还有一个法子,老婆子也只是听说,从来没用过。”
金指挥使吼道,“什么法子,你他娘地快说。”
婆子吓得打了个抖,张了张嘴不敢说。
金大人又上前一步,像要扭断她的脖子。
“说!”
婆子吞了口吐沫,抖着声音说道,“听说有产妇实在生不下来,就,就打人。”
这话让金指挥使一愣,“打人?怎么打人?”
“就是当着产妇的面打人,让产妇产生恐慌,造成肚子收缩,促使乳儿下移。”
还有打产妇的,这话婆子不敢说。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婆子,这是什么馊主意。
金指挥使却是听进去了,捏着胡子说道,“好像有些道理。不管有没有用,先抓一个人进去打。”
他大眼珠子扫射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金府下人吓得缩着脑袋,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把自己拉进去打一顿。
御医也不敢抬头,拎药箱的手都在发抖。他不是怕挨打,而是觉得这种法子太过匪夷所思。
冯初晨低下头,对这人的好感一下消失。
金指挥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芍药身上。
因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脑瓜顶,只有这个傻大个丫头端着一张大脸对着他。
这丫头虽然不是自家下人,但长得又高又壮,扛打。还胆子奇大,敢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金指挥使一指芍药,粗着嗓门说道,“就她了,壮实。”
又缓下口气对芍药说道,“小丫头莫怕,只是让你吃点皮肉之苦,不会打死,打完后赏你五两银子当补偿,再偿你几块绸子做新衣。”
芍药不干了,瞪大眼珠子吼道,“我又不是你家下人,你凭什么打我?我不稀罕你的臭钱,不要。”
金指挥使没想到一个丫头敢如此忤逆自己,一下怒了。
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还没人敢跟本官这样说话。来人,把她拉进产房打。”
金府的婆子丫头见自己不会挨打都松了一口气,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捥着袖子冲过来。
冯初晨忙说道,“金大人不可,芍药是我的助手。若乳儿能施上阴神针她要帮忙,打坏了误事。”
王婶拉了拉还怒视着金指挥使的芍药,轻声喝道,“快低头,莫说话。”
芍药才愤愤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金指挥使也怕孩子有危险需要施上阴神针,但总得有个人挨打。
他看见傻大个丫头身边的妇人在跟她说着什么,显见也没把自己放进眼里。
又指着王婶说道,“那就换成她,拉进去打。”
王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凭什么打我?”
冯初晨又说道,“金大人,王婶也是我的助手。若金夫人大出血需要我施救,王婶要帮忙。”
金指挥使眼里冒着寒光,“你的意思是,你的人一个不能动?谁给你的胆子,敢一再顶撞本官?
“奶奶个熊,不打她们,就打你。来人,把这个丫头拉进产房,给我打。”
那两个婆子又冲过来拉冯初晨。
芍药和王婶都挡在冯初晨前面,婆子近不了身。
芍药大声喝道,“太不讲理了,还有没有王法,凭什么打我家姑娘。”
见要打冯初晨,王婶也不害怕了,大声说道,“金大人,你不能无原无故打人呀,我家姑娘是大夫,过会子还要抢救夫人和小少爷。”
金指挥使也来了脾气,大声吼道,“天大地大,少了你们就不成了?这三个都给老子拉进去,一起打。奶奶个熊,几个草民还反了天了。”
王婶道,“金夫人难产,金大人正该向上天祈福,祈祷母子平安,你却无端打人,就不怕老天发怒,给他们母子招祸?”
金指挥使更加愤怒,“大胆,你居然敢咒诅本官的夫人和孩子。老子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还不是好好活至今日。”又瞪着那些下人道,“愣着做甚,抓进去打,狠狠地打。”
先头打人还是做给产妇看,如今金指挥使是真生气了,必须狠狠打。
金府下人一拥而上,一群女人开始群殴。
芍药以一敌四,两只手抓着两个婆子的头发,婆子挣脱不开,一只手护着自己头发,一只手抓扯芍药,嘴里尖叫着。
两个丫头冲过来,芍药一脚一个把丫头踹倒在地,拖着婆子想去帮冯初晨打架。
她还不能松开婆子,怕她们冲过去围殴冯初晨。
那两个丫头尖叫着从水洼里爬起来,跟芍药缠打在一起。
芍药手不空,只得用脚踹,用屁股撞。
边打边尖声叫骂,“娘稀屁,奶奶屁,屁滚屁,敢打我家姑娘,我打死你,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