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用了七根此生香,想再制一些。
看到那个忙碌高挑的背影,王婶唏嘘不已。
怎么就那么巧,姑娘每次都是第一个站去那个小土包前,最先扫那里。
十五年过去,那个将死的小乳儿长这么高了。
她不知道,今天才是她真正的生辰。
大姐生前怕姑娘知道真实情况难过。
大姐哪里知道,姑娘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医术高超,做事稳妥,等不到二十岁就可以把真实情况告诉她了……
她们回老宅吃完面摘了几篮子蔬菜,王婶去赵里正家和冯长富家各送了两包点心。
她回来说道,“听冯大哥说,冯奇出狱回村了。那个挨千刀的,咋没死在大牢里。”
冯奇欠了原主一条命,冯初晨肯定要找机会收拾他。
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得不了好。”
七月十八,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北安坊西六胡同的第一家,东门上立了一块大牌子,“同济妇幼医馆”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煜煜生辉。
东门外摆了两排样式别样的大花篮,地下撒了许多圆形和心形的红色、绿色碎纸片。
一片喜气。
辰时末开始,穿着喜气的半夏和小金子拿着装着花生糖果的盘子出来,给看热闹的人分发。
当然不能多发,一人几颗花生一颗糖。
给之前还要让他们说一句,“恭喜发财。”
人家说,“恭喜发财。”
半夏和小金子就会奉上花生糖果,眉开眼笑道,“同喜,同喜,发财,发财。”
为了得到一块糖,这里的孩子越聚越多,小嘴蜜甜。
孩子多了,大人也就多起来,不多时胡同口和医馆周围就挤满了人。
巳时末,胡大奶奶及胡悠嘉、胡青松、胡青杨带着贺礼来了。
几人说着吉祥话,“恭喜开业,吉星高照,万事如意……”
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迎出来的冯不疾连连作揖。
他穿着红缎团花小长衫,白绸中裤,揪揪上系着红绫,小脸红扑扑的,别提多喜气。
“多谢多谢,大嫂和悠嘉姐姐、两位侄子百忙之中前来恭贺,真是蓬荜生辉,感激涕零……”
小少年上学了,说的都是场面话。
只有家人知道,这些场面话他练了好几天。
胡大奶奶笑道,“不疾越来越俊了,又长胖了些。”
胡悠嘉笑着附和道,“也越来越有出息了。”
胡青松胡青杨兄弟拉着冯不疾去医馆外面玩。
“去后面看鸭子。”
“还要看小鱼。”
冯不疾不太愿意,“我们出去了,大嫂和悠嘉姐姐咋办?”
胡青松嘟嘴道,“只惦记陪小娘子玩,你还是不是男人?”
冯不疾有些脸红,辩解道,“胡大嫂和悠嘉姐姐是客人,我姐姐忙得紧,没时间陪她们,我不好只惦记自己玩。”
胡悠嘉笑道,“你们出去玩便是,我和大嫂在院子里赏花,还能听听隔壁热闹。”
冯不疾听了,让小墨子和芍药从屋里抬出小几放在檐下,拿出茶水和零嘴摆上,再点上驱蚊香,又拿了一个太阳花玩偶塞进胡悠嘉手里。
“我姐姐才做的,漂亮吧?”
安排好她们,才牵着两个胡家兄弟和几个小厮出去。
胡青松还想从侧门走医馆,去河边近。
胡大奶奶刚要阻止,就听冯不疾说,“我姐姐不让你们去医馆。”
姐姐不信医馆会有血光之灾,他也不信。但姐姐说,他们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
冯初晨正好从侧门走过来,嘱咐三个小厮道,“把少爷们盯紧,不许离小河太近,玩小半个时辰就回家。”
胡大奶奶笑道,“别看不疾岁数小,细心着呢,把我们安排妥当才出去。”
冯初晨笑道,“是呢,他操的心比我还多。”
第68章 住馆产妇
几人说笑几句,胡大奶奶道,“你自去忙,我们在这里赏花喝茶。哎哟,两个月没来,庭院又变样了,像个小花园。”
不止有各色鲜花,还有爬上墙和柱子的藤蔓,真是繁花似锦。
芍药笑道,“我家姑娘的钱都花在了医馆和这些花草上。”
巳时初,穿着便服的郭家令、端砚和方老大夫、小秦大夫、蔡毓秀先后来了。
蔡毓秀穿着女医服,浅绿色中衣,墨绿色比甲长裙,衣裙上绣着仙草和灵芝图案。
除了蔡毓秀去医馆内转了一圈,几个男人都没进去,让人把贺礼拿去宅子。他们在医馆门外往里看了看,就在门外站着说话。
半夏几个小姑娘悄声跟邻居介绍着每个人。
公主府的家令及京兆府少尹家眷居然来祝贺,羡煞众人,也让打了坏主意的几个混混收起小心思。
端砚小声跟冯初晨说,“本来我家二爷要亲自到贺的,三天前明大公子回京,二爷天天跟明大公子秉烛夜谈,起得晚,就没过来。”
见冯初晨目光异样,想起坊间传言,又解释道,“我家二爷同明大公子是表兄弟,他们在一起只是探讨学问和打仗,冯姑娘不要听信那些流言。”
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冯初晨装傻,“什么流言?”
“哦,没什么。”
一阵爆竹后,王婶讲话,简单说了一下医馆的理念,及产检和住院生产的好处。
这些话应该由东家兼馆长的冯初晨说,但她是姑娘,不好说这些,只得让王婶说。
王婶非常紧张,背了许多天,今天表现挺好,很顺畅地说完了。
客人们被请去宅子那边吃了一顿便饭,吴婶做的饭菜很受欢迎。
饭后众人陆续离开。
胡家双胞胎不想走,被胡大奶奶硬拉走了。
“今天他们忙,改天理顺了再来玩。”
蔡毓秀讨要到了一个听诊筒。
冯初晨非常大方地教了她如何听脉搏和胎心音,并说了监听胎心音的好处。
方老大夫对听诊筒无感,觉得是花架子,没有把脉精准。做为手艺好的老大夫,用那个东西掉身价。
秦小大夫偷偷要了一个,放在家里不好意思拿出来用。
未时初,一个刚刚发作的产妇被送来医馆。
这是第一个住馆的产妇。
产妇婆家姓季,就住在北安坊,被人扶着走来医馆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北安坊的住户大都小康之家,还商人居多,会算帐。
在他们看来,去医馆生产,五折优惠的话,若只住一天,比在家请价钱贵的好稳婆还便宜。
若多住两天,虽然费用增加一些,但家里轻松。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王稳婆检查完产妇,直接让她躺去产房。
产房垂着长软帘,即使门开着也看不到里面。
帐房赵嫂子为季家媳妇办了入馆手续,又问季家男人,“在医馆吃饭还是家里送饭?”
季家男人看向老娘。
季大娘问道,“医馆吃食怎么收费?”
赵嫂子道,“两个红糖水煮荷包蛋十五文,一碗鸡肉面条二十文,加参片的鸡肉面条一碗一百文,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开水房里有灶台,若租灶一天五十文……”
季家属于小富,季大娘思考片刻道,“虽然有些小贵,但在这里吃家里省事,吃食也适合产妇。”
赵嫂子笑道,“是啊,若半夜产妇饿了,你们还能马上从家里送饭不成?”
男人道,“就在这里吃吧。”
季大娘对儿子道,“你一个大男人不好守在这里,回吧,我守着。”
半个多时辰后又住来一个产妇,是个官家少奶奶,府第在离北福大街不远的青胡街。
因为婆婆病重,家人怕有血光之灾,听说有这样一个医馆,即使还有两旬才到预产期,也猴急把她送来了。
陈二奶奶哭了一路,觉得被婆家人嫌弃,四品官的儿媳妇去医馆生孩子,那么大的宅子住不下一个她。
丢人现眼了。
而且,丈夫守在婆婆身边不来送她,只打发一个婆子一个丫头陪她过来。
她住的是甲等病房,外套间住陪护的两个下人。
甲等病房没有任何优惠,她们还是选择住那里,并且租用灶台自己做饭。
见王婶和半夏要用听诊筒检查她肚子,陈二奶奶非常不配合。
“你们把医馆吹得神乎其神,大夫不会诊脉吗,拿这个破筒子作甚。”
王婶耐心解释道,“这是听诊筒。诊脉听不到乳儿的心跳声,但听诊筒能。武毅伯府的温大奶奶生二姐儿那么顺利,
“就是我家姑娘用这个听诊筒定期给她做检查,查出不好赶紧治疗。宫中女医也稀罕,要走了一个。”
陈二奶奶听了,才躺下让她们检查。
王婶听完后笑道,“胎心音正常,胎位也正,胎儿不算很大。若不出意外,陈二奶奶能够正常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