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死的死,病的病,都退了。
他相信这位甄姑娘也用不了多久就会病倒,然后退亲。
即使他真的命格改变,甄姑娘没有病倒,他也有办法让她“病倒”。
他娶她?怎么可能!
上官如玉走至跟明山月平齐,见他脸色如常,可眼里的戾气藏不住,显见极是不高兴。
他从小就喜欢看这位表哥被气爆却偏要装得无所谓的样子。
笑道,“有孤臭你也要?”
明山月冷哼道,“我是天煞孤星命,她不退亲就等着被克死。”
上官如玉道,“姑母说你的命格已经改变,不会再克媳妇了。我跟你说,冯姑娘有不同寻常的本事,与我交情颇深。要不我帮着说说情,让她给甄二姑娘治病?
“我的名声已经被你搞臭,你得赶紧娶个媳妇,为我正名。”
明山月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上官如玉抬抬眉毛,用戏腔唱道,“哎呀呀,九街风雨沸如汤,道你我画眉深浅惹檀郎。既恁般,奴便舍了璎珞钿,与明郎配~成~双~”
说最后几个字时,还比了比两根兰花指。
明山月忍无可忍,也不管理表情了,站下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在夜里特别突兀。
上官如玉被吓一跳,嘟囔道,“开个玩笑也气成这样,岁数越大脾气越怪。就你这不知怜香惜玉的德性,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一只黑色鸟儿从院子里飞出来,小嘴里嚷着,“小月月,小玉玉。”
明山月没理它,上官如玉伸出手,阿玄落在他的手背。
“想我了?”
“阿弥陀佛,芙蓉不及美人妆……”
“哈哈哈,我再美也无需看到我就叫美人啊。”
明山月望向阿玄,“你又去庵堂了?”
星光下,阿玄的小眼珠子极是明亮,又张着小尖嘴念道,“阿弥陀佛,芙蓉不及美人妆……”
上官玉如瞅瞅四周没人,小声问道,“那位还是那么美?”
明山月摇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几岁时见过她,长什么样早记不清了。不知为何阿玄特别喜欢去那里,还学会了念佛。”
那句诗是小东西跟二叔学的,去了那里又学会了念“阿弥陀佛”。
他甚至怀疑,二叔把阿玄送给自己,其实是让阿玄给那位解闷。
真是奇怪,阿玄怎么认识她,还找去了那里……
上官如玉小声道,“等到大皇子明年封王出宫,行动会自由很多,也能偶尔去看看那位了。”
明山月点点头,“大皇子的正妃侧妃已经定下,听说二皇子还差一个侧妃,又想弄个薛家女进去?”
上官如玉不屑道,“薛贵妃和薛家倒是想。听我娘说,皇上不同意,薛贵妃还去求过皇外祖母两次,都被拒了。”
第75章 拜师
二门已经上锁,明国公突然起了玩心,纵身一跃双手把住墙头,翻身跃了过去。
落地站稳,他拍拍沾满尘土的双手,望望高墙,再望望夜空,恍然隔世。
多少年没这般翻墙了?
好像上官氏得了那种病的两年还是三年后,就没有过了。
那时,他才二十几岁。
斗转星移,弹指一挥间。
他与她,虽仍然相敬如宾,却再没有了年少时的亲密无间和心意相通……那床第间的欢愉,早已成了尘封的记忆。
深夜国公爷突然过来,沉寂的正院瞬间喧嚣起来。
明夫人早已歇息,听说丈夫来了,赶紧坐起身理理乱蓬蓬的头发。
还想打点胭脂,明国公的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
他踏入室内,按住妻子说道,“夫人坐着说话。”
丫头跟进来笑问道,“奴婢去让小厨房炒几个小菜给国公爷下酒?”
明国公摆摆手,“不必,很晚了,我在这里歇息。”
明夫人很为难,轻声道,“我今日不好,老爷去去婉如那里安置?”
明国公摇摇头,径直去了净房。
丫头进去服侍他洗漱。
上床后,下人告退。
墙角亮着一盏鹅黄纱灯,罗帐里透进隐隐灯光。
未施粉黛的上官氏,皱纹明显,眼眸无神,双颊凹陷,岁月的风霜已经夺去她昔日娇颜。
二十几年那个小姑娘猝不及防地浮现在眼前,美貌,灵动,生机勃勃……
明国公心里一阵疼惜,抓住明夫人冰凉的手说道,“萱萱,听说冯姑娘极善妇科,让她来给你瞧瞧可好?”
明夫人的闺名叫上官萱萱,不知多长时间没听到丈夫如此唤她了。
她激动的眼圈泛红,鼻子发酸。
可听到“看病”二字,心又沉下来,这个病怎么可能治好。
她心中苦涩,果然,没有了夫妻之实,再浓的恩爱也终会淡去。
明夫人反问道,“冯姑娘,可是冯医婆的传人,发明冯氏噎立法的那个?”
“正是。”
明夫人深叹一口气,“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医术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何况是治妇科病。我的病连最善妇科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老爷,是我对不住你,你正值壮年,可我却服侍不了。求你了,你就把婉如正经抬成姨娘吧。有她长久服侍你,我也心安。”
说到后面,哽咽起来。
自从她生二儿子难产便患上严重的隐疾,又因为产后不久服侍婆婆让病情加重,治了多年治不好,再难服侍丈夫。
只得强忍心痛给丈夫准备了两个通房丫头。
她知道丈夫收用过婉如,便把婉如一直留到现在。
明国公脸上微热,温言劝道,“冯姑娘确有不同寻常的本事,听说她救过好几例濒临死亡的妇人……”
明夫人道,“冯医婆恃才傲物,刻板倔强,除了会施上阴神针,其它医术远比不上周女医和已死的蔡女医,更别说善妇科的单御医。她调教出的传人,年纪又这般小,能行吗?”
除了至亲和两个善妇科的御医,她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起这个隐疾。
更不愿意让冯医婆的后人来诊治。当年,若非冯医婆拒诊,她也不至于病重如此……
明国公坚持道,“凡是有大才的人都恃才傲物,不通人情世故也是常情。冯姑娘不是冯医婆,小姑娘挺通透,让她试试总没坏处。
“父亲和山月、如玉,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听说金指挥使的小媳妇也是她施针救下的……”
见丈夫如此坚持,明夫人只得妥协。
“好,那就试试吧,我做梦都希望能把病治好。”
心里想着,还是先让人细细打听清楚,若她的确有些真本事,再请她来看病。
——
一身绵软的冯初晨躺到次日傍晚,几顿饭都在床上解决。
终于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
看看泛着红光的窗纱,不疾该下学了。
冯初晨起床梳洗好,去私塾门口接冯不疾,姐弟二人又一起去街口买荷叶鸡。
冯不疾小声说道,“姐,我又看中一个好后生,是同窗的哥哥,长得俊,已经中了秀才……”
冯初晨忙截了他的话,“没准他连儿子都有了。”
前些天,小家伙看中一个产妇的弟弟,只因为那个弟弟是秀才,还不嫌弃妇幼医馆的“污秽”,大胆进了医馆。
后来打听到那个人连儿子都有了才作罢。
今天看到同窗的哥哥长得好,听说是秀才,又起了小心思。
冯不疾道,“我问过了,他还没定媳妇,没有宿疾。姐姐已经十五了,不能再耽搁……”
冯初晨只得说道,“姐现在是名医,条件提高了,一般的秀才配不上。”
冯不疾想想也对,“姐姐这么好,是要找个更好的。”
第三天冯初晨又躺了一个上午。
还好这段时间没人来打扰,包括隔壁的医馆。
下晌,冯初晨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坐去庭院晒太阳。
这副身子平时不怕冷,因为感觉不到冷。
只有在施完神针后,才会畏寒。
艳阳高照,秋风和煦,阳光透过枝叶撒下斑驳光影,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菊花和蝴蝶兰开得正艳,隔壁院子里的石榴挂了些许红色,这个院子也看到。
一个产妇正在生孩子,有隐隐的叫声传过来。
如今这个声音在附近一带已经习以为常。
冯初晨看着芍药拾掇花草,时而提醒两句。
芍药许多事都做不好,但种花种草和打架一样,绝对是高手。
木槿坐在廊下给冯不疾做衣裳。
这孩子岁数不大,却比毛手毛脚的芍药细致很多,家里细活都是她做。
院门响了起来,木槿起身跑去开门。
回身禀报道,“姑娘,上官公子来了。”
冯初晨站起身道,“请进。”
戴着斗笠的端砚亲自赶着一辆普通马车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