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这个声音,一点不像任性跋扈的主。
门前丫头笑着打起软帘,禀报道,“冯大夫来了。”
屋里的笑声嘎然而止。
东侧屋里,罗汉床上坐着明老国公和一个老太太,右侧面坐着夏氏和孔夕言。
左侧面坐着明山枫,明天国子监休沐,他今天回府住。
珍珠对太夫人笑道,“老夫人,我把人儿给您请来了。”
冯初晨给老国公和老太太跪下磕了一个头,“民女初晨,见过老国公,见过老太君。”
明老夫人笑道,“起来,快过来,让老婆子好好瞧瞧。”
冯初晨起身走向前去。
一个丫头捧上一个锦盒,半夏上前接过。
老太太拉着冯初晨认真看,先看脸,再看身材,连手都仔细瞧了一遍。
好在她看的是左手。
老手里的小手纤纤玉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抹蔻丹,颗颗饱满,粉嫩莹润。
老太太的好感更盛。
她拍着小手笑道,“嗯,长得俊,爽利,小手也好看。谁说女人一定要留长指甲涂蔻丹?短指甲也好看,粉粉嫩嫩,清清爽爽。”
老国公捧场笑道,“容儿年轻时也不喜欢留指甲,嫌碍事儿。嘿嘿,我没说错吧,冯小大夫是不是跟容儿年轻时很像?”
明山枫说了句讨骂的话,“祖父只要看到漂亮小娘子,就都说像祖母。”
老太太嗔了他一眼,“你还别不信,这孩子的确有些像老婆子年轻时的小模样。”
孔夕言很想说“一点都不像”,被母亲横了一眼,嘟着嘴不敢言语。
夏氏笑道,“嗯,的确有些像。”
老太太更高兴了,让丫头在身边放一个锦凳,拉冯初晨挨着她腿坐下,又抹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赏给她。
“小小年纪医术忒高,还开了一个不一样的医馆,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娘子。自强不息,聪明能干,有主见,胆识不输男人……呵呵,像老婆子。”
“老夫人过奖了。”
老太太个子比冯初晨还要高,一米七三至一米七五之间。容长脸透着硬朗,但五官秀丽,前额左侧有一道浅浅的小疤。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给人亲近之感。
只不过肤色偏黄偏暗,一看就有沉疴。
老太太和明老国公一样,有策马扬鞭的豪气,又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冯初晨也觉得自己跟老太太真的有一丢丢像,不是五官,而是气质。
心里跟老太太有了一丝亲近之感,笑道,“晚辈听说过许多老夫人的传奇……”
她数落出大炎人都能说出的几件事。
明老国公哈哈声打得震天响,像夸他一样。
第82章 亲昵的称呼
明山枫笑道,“祖母,冯姑娘不仅胆识和模样像你老人家,功夫也像。听上官表哥说,冯姑娘的手指功特别厉害……”
把冯初晨和一个傻大个丫头去金大人府上,与下人打架的事说了。
逗得众人哄堂大笑,老太太眼泪都笑了出来。
说道,“金黑子该打,他媳妇生不出孩子,凭什么打不相干的人。太不讲理了,下次来了我定要教训他。”
明老国公狗腿地说,“莫打痛容儿的手,我替你揍他。”
众人说笑一阵,冯初晨告辞。
老太太还没说够,但看看窗纱上已经染上一层金光,也不好留小姑娘太晚。
嘱咐道,“小丫头对老婆子的脾气,给老大媳妇看完病,无事就来陪我说说话。”
冯初晨允诺。
夏姑太太给孔夕言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都是小娘子,送送冯姑娘。
孔夕言装作没看见。送一个小大夫,降低自己身份了。
夏姑太太无法,只得自己起身拉着冯初晨的手送出上房。
到了门外,又笑着嘱咐道,“老太太难得这么高兴,无事冯姑娘多来坐坐。”
话不多,声音温婉,处事得体,看得出来老夫妇非常相信和喜爱这个养女。
福容堂离前院比较远,小轿把二人送至东角门。
下轿准备上马车之际,一身官服的明山月突然走进角门,后面跟着牵马的亲兵。
四目相对,都吓了一跳,各自往一旁挪了几步。
居然相安无事。
上了马车冯初晨还在纳闷,这次怎么没出意外?
想想前三次两人都离得非常近,只有一两步距离,而这一次最短的距离也在半丈以上。
看来这个距离是安全的。
冯初晨心情好起来,以后保持这个距离。
她打开锦盒,里面装了一支赤金嵌珠簪。
老太太先想赏这支簪子,见了面后喜欢,又赏了镯子。
想到那个老太太,冯初晨也心生亲近。
这就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吧。
老太太有沉疴,却没请她看病。
大概以为她只适合看女科和幼科,再是手术。
她也不好多事自己提出来,以后熟悉了再说。
半路买了只烧鸡,到家天色已黑,冯不疾又牵着大头和大头背上的阿玄在胡同口等她。
冯初晨还没下车,冯不疾就跑上前迎接,“姐姐,姐姐。”
冯初晨下车,牵住冯不疾的手。
阿玄飞上冯初晨的肩,小嘴喊道,“阿弥陀佛,芙蓉不及美人妆。”
冯不疾笑骂道,“见着美女就背诗,好色!”
神色却是得意极了。
家里那么多女人,阿玄只有看到姐姐才说“芙蓉不及美人妆。”
连鸟儿都看出来姐姐是美人。
阿玄又叫道,“小姐姐,小姐姐。”
它经常听冯不疾叫“姐姐”,就学会了,还习惯性地加了个“小”字。
因为别人都叫它“小阿玄”、“小东西”或“小精灵”、“小混蛋”,在它看来名字前面必须加个“小”。
冯不疾吃饭的时候,又喂站在桌上的阿玄。
阿玄吃高兴了,冲冯不疾叫道,“小疾疾,小疾疾。”
冯不疾红了脸,非常不高兴。
他知道阿玄是叫他的名字“疾”,但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他把小东西抓进手里说道,“不许那么叫我,叫我,”他想了想,“叫我小冯冯,小冯冯,小冯冯……”
众人想笑不好笑,由着冯不疾念了上百个“小冯冯”,阿玄终于学会了。
“小冯冯,小冯冯。”
然后又背起了那串亲昵的称呼,“小明明,小姑姑,小姐姐,小玉玉,小容容,小大大,小冯冯……”
“小大大”是明夫人,之前叫她“小夫夫”,下人觉得不好听,教它改口。
“小容容”自然是明老夫人了。
明府许多人以为“小姑姑”叫的是夏姑太太,这让夏氏颇为欢喜。但冯初晨却觉得未必,因为名次太靠前,仅次于主人明山月。
冯初晨的排名也靠前,第三位。
不知它嘴里的“小姑姑”到底是谁。
饭后阿玄还不走,站在冯初晨的肩上跟去东厢,不时用小尖嘴轻叨她的耳朵,亲昵又调皮。
冯初晨推开小窗,再把阿玄捧进手里送客,“天晚了,回家吧。”
阿玄没往窗外飞,却飞上高几站着,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冯初晨。
冯初晨有一种认知,小东西特别喜欢她穿蓝灰色衣裳。每当她穿这种颜色的衣裳,小东西都格外黏她。
冯初晨没再管它,把灯点燃坐去桌前看书。
阿玄又飞来桌上,直勾勾看着她。
冯初晨莞尔,阿玄这么看明山月,不知明山月是什么表情。
她伸出一根手指抹了抹它小脑袋上的毛,继续低头看书。
“唉!”
一声悠长而哀怨的叹息声,软绵绵地飘荡在寂静的屋内,惊得冯初晨猛地抬头。
声音源自阿玄!
只见它小嘴半张,细小的脖颈微微鼓起,又是一声。
“唉!”
冯初晨笑道,“吓我一跳,跟谁学的?”
她觉得这种声音应该是明夫人发出的,小东西就学会了。
阿玄又老生常谈,“芙蓉不及美人妆,小姑姑。”
冯初晨笑出声,“我长辈份了,先是姐,后是姑。”
阿玄又叫了一声,“小姐姐。”
然后展开翅膀跳去窗台,小窗已经关紧。
它又叫道,“开开,开开。”
“真是小精灵。”
冯初晨把小窗打开,看着小身影轻盈地掠出窗外,融入星河,化作夜空中一个灵动的墨点。
真是令人愉悦的小东西。
明山月那样冷硬如铁的怪人,竟把宠物养得如此可爱。
第二天冯初晨姐弟去胡家玩了一天。
第三天午时末,冯初晨等人刚吃完晌饭,端砚突然来了。
他脸色很不好。
“冯姑娘,听说你会治偏头痛,我家二爷请你去给长公主殿下看病。长公主殿下被气着了,头痛,去了许多御医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