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躲我。”
她没有讲话,站在原地。
他向她走近:“别躲我。”
他摸上她的脸,哀着眼睛,柔声:“冬旭,这样我很难受。”
她终于用手臂捂上眼睛:“让我想一想。”
*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冬旭拿出了语文试卷做题,她决定把时间、精力都放在学习,这样才不会留时间去想对他们的感情。
这道解析题有四个选项,依照过往经验,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线,她慢慢排除了两个。
剩下两个选项都很符合题意。
但她掀起眼皮,看到试卷上却规定这是一道单项选择题。
片刻的停滞后,冬旭放下笔,她空出了这道题,迟迟不肯写上答案。
第32章 32
32
*
也不是说躲就好躲。
他们一个班,住一个小区,是对方家长内心的另一个儿女,无论如何总会碰面。冬旭拗不过现状。
认知的逐年变化,知道越多,越多烦恼,让冬旭有了挂碍。
她想若像年少一样再钝些,或许就不会觉得有一种禁忌感和羞耻感,以至于现在无法面对。
年轻人,不缺时间。
就这样,整个高三上学期,她跟陆泊就半热不冷,只谈学习、日常,避开所有感情触角。
他们藏着、压着、屏着,准备拖到高考之后。
*
2月底,高中最后一个寒假侵袭。
去年6月,程锦就通过了预科考察,已进入大一,专项学习数理基础。家也已搬过来,徐晗将他的东西打包得彻底,不想让他对这儿有一点留念。
背着所有人,程锦还是回来了。
站在她家楼下,他看周遭陌生,渐渐又恢复熟悉。旧时记忆一下涌入,那片花坛,那片腐墙上的野草。
记得当她“老公”,六岁吧,那会儿小区所有墙上的草都被他薅光,为此物管叔还自掏腰包给他颁了一张“新时代好少年”的荣誉奖状。
他并不高兴,拉着脸。
因为再拼命苦干,都不如养狗那个更吸引她目光。
转身之际,隔着两米距离,站他身后的男人似乎已等他很久。
程锦看他拿出烟盒,指甲顶开盒盖。
“要不?”
程锦摇头:“在戒。”
陆泊也放了回去,垂眼。
“谈一谈?”
*
两人移步到小区一片稀疏的树林,踩上枯叶,破裂声让这里的静寂有了沉重感。
目前的事态让他们一时无法立即自然对话。
稍静后,陆泊先发的声。
“那边怎么样?累吗?”
程锦想:成熟了,不像以前,炮仗一样直接就过来讥讽,知道先礼后兵了。
“还好。你呢?”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没有空气流通。
最终陆泊还是点烟了,呼出:“你跟冬旭上了。”
程锦淡着眼:“我没打算瞒。”
“是,你很会故意说一些话。”
程锦沉默。
陆泊突然凑近地撺紧他衣领,目光却冷静。
“是你提的,让我们发誓。”
程锦怔了一下,微笑:“你不也破了吗?”
他知道程锦想得远,但仍有怒火。
“这么理解我?万一没呢?”
“早晚问题。不是我,她身边只要有个男的,你都跟疯狗一样。”
陆泊的腕力加重,眼光如刀:“是你没先忍住。”
程锦看了一眼他,低着头:“都一样的人,别搞得自己是受害的。”
静静看他的同时,陆泊一下放了他,双指抵在唇上,夹出后,匀出一口烟。
白雾刚从空中消散,他猛地一个勾拳打在程锦脸上。
“想打你很久了。”
程锦一下摔在地上,感到脸上辛辣得疼,他啐出一口血沫,斯文神色慢慢变了。爬起后,程锦直接用力抓住他的肩,抬起膝盖向他腹部顶去,也狠,毫不留情。
“是吗?”
陆泊顿时捂住腹部,痛苦地嘶出几声。
接着两人的扭打几乎拳拳致命,有敌视,有嫉妒,还有一种因得不到而向他人转移愤怒的冲动。
程锦没陆泊会打架,伤势更重。最后两人喘着粗气,隔很远、很不想挨着对方,纷纷淤青挂血、伤痕重重地瘫躺在地上。
程锦:“幼不幼稚?”
陆泊:“有什么好谈的,不如打架。”
程锦:“又没人认输。”
陆泊:“就是看不惯你。”
程锦:“从小的暴脾气能不能改改?”
陆泊:“你他妈是不是还想干架?”
*
其实,通过打架来纾解久憋的一股气还挺快活。
但并没有太久。
他只是一个侧眼看去,视线之中,冬旭直奔向了陆泊。
那一刻,程锦莫名很安静,睫毛扇动都是缓的。
他看她蹲向别人,看她担心别人,看她垂低的目光只在别人身上。接着,他想喊她,喉咙却涌出一阵血腥,没喊出声。身体疼痛的火辣感仍在游走,他的身体却一节一节地冷下去。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同时之间,刺辣、冰冷。虚弱的、缺氧的,看最重视的人关心别人。
现在他发觉之前的冲动有多错误了。
这么多年,他第一个会发现她不见就会第一个跑出来找的女孩,她拒绝了让他找她,远远的,将他推在门外,不再将第一眼给他。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弥补,只要等待。但他错了,当她没有发现他也在这里,当她选择陆泊的时候,这个等待显得多么可怜又自以为是。他仰望着天,一时觉得自己多余。
等冬旭看到程锦,那已是一个站起来的背影。
陆泊却坐起身挡住她的视野,可怜着脸。
“冬旭,我疼。”
冬旭垂低了眼,揪着草,轻轻说:“多大了还打架,活该。”
*
那天晚上,冬旭看了程锦那份笔记本很久。
她把脸窝进枕头,想她要是两个人就好了,一个承受、一个享受,一个面对陆泊,一个看着程锦。
过了几天,快递站有人给她寄了一个包裹,一个黄箱子,寄件人是程锦。
没有打开。
冬旭将它一直放在房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杂物堆在其上,不看、不找、不理会。
如同她的感情。
第33章 33
33
*
那之后,冬旭再没见过程锦。
他躺在她通讯录里,她对他的尴尬期还没过去。
跨年烟花冬旭只和陆泊看了。
黑夜焰火华美地坠向地表,心境陡然不再一样。
冬旭才发现以前看一个烟花很美,并非美,只是因为单纯的享受。
高三下学期,燥热愈积愈多,小风扇在桌上呼呼吵。
暴烈的天气,冬旭招架不了,也招架不了得寸进尺的陆泊。
不像程锦,陆泊是典型的惯不得。她退一步,不打算躲了,他则就进一步,要的开始变多。
“晚上十点,来我房间。”
有天放学分别,他突然说。
陆泊是能对她发狠的,冬旭想。
现在她早已推翻了过去的看法。那次事后,他让她见识了他的势力和人脉,他的控制欲以及手段。无一不说——别跟他石头碰石头。
本着不想惹事,本着不如少一事,冬旭去了。
刚踏进他卧室一步,他一脚勾上门。
后脑刚贴上枕头,冬旭忙抵住他的肩:“我们说好的。”
陆泊哑哑的:“我知道。”
他伸手,温情地揉上她耳垂,又说:“但你最近跟黄涛聊得是不是有点多。”
她觉得后颈一下酥了,麻麻的,脚心发软。
“...我问他题。”
“怎么不问我?我现在成绩不比他差吧。”
冬旭偏着眼,不回声,不言而喻。
陆泊不由紧贴,感受她的玲珑与温软,令他心悸。
真是烦。做过之后,克制欲越来越差。他俗气,就是每天想见她,每天想跟她黏黏糊糊,每天想对她挺起,想粗俗地做,还有就是想一辈子这样。她毫不自知她有让他贪恋的本事。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但他就怕,连程锦都能栽,其他男生万一哪天也跟他一样了怎么办?然后对她下手怎么办?
他忧心忡忡、焦虑患失:她只有一个,但男的太她妈多了。
见他迟迟不动,冬旭戳着他肩:“放开我。”
陆泊发出含糊的声音:“我就想抱抱你。”
她便扭着、推着:“我们都不是那种关系。”
陆泊一下更紧:“做都做过了,为什么不能是那种关系?”
冬旭愣了会儿,说:“我跟程锦也做过了。”
这把陆泊说沉默了,片刻安静后,他咬着重音:“那你选谁?”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