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上门把后,她不动了。她在等,等他张口。
程锦抓住了她的手肘,顺着小臂向下,缓慢的、暧昧的,手指像鱼一样在她肌肤游走。她喉咙发紧,像热到有点无法呼吸。
她身后——
“为什么...”他哑哑的声音响起,“你一点都不疼我。”
这个你,无名无姓的,是指她吗?
过道灯下的影子在微颤,她感觉自己身体在绷紧,绷到要是不握紧门把,就会一下散掉所有力气。
冬旭垂眼,犹豫着:“...昨天,泡了蜂蜜水,可以解酒。”
说完,她猛地转动了钥匙,拉开门。
关上门后,连灯都没来得及开。
潮扑一样,他突然就将她压在门板上,扔落眼镜,右手扣住她后脑后,恶劣的吻就逼下来。
冬旭怔住了。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人。
他的温柔包容一切、理解一切。被他看着,她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在一起是对的,分开是对的,忍耐是对的,发脾气也是对的,就好像她在他眼里永不会犯错。
但此刻完全相反。他力气很重,这样猛,像是惩罚,恨不得让她掉眼泪,舌头强撬开她的口腔后绞得她缺氧,又深又急,像蜜一样的液在两人舌尖上流转,微苦的酒味在嘴里泛开。她的腿筋酸软,舌发麻,只感觉呼吸道全是他的气味。
后来几乎窒息,她呜咽逃离,推着他逼近的胸膛。
但程锦扣紧她手腕的手,好像不是手,而是金属、是绳索。
只有他知道自己忍了多久。让他别找她,那他等,等那么久,最后等来什么。他以为27号那天没来是因为她拒绝他选了别人。出国前,邻居、同学、她父母,大家都说他们俩一起去了南华,她妈当时嘴里什么小老公,这意思他还不明白吗。
这些年,他以为离远了就能戒。他以为。他一直以为。
幽暗的这里,唇分开后,喘声分外明显。
程锦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看她因为他在凌乱,唇湿艳得不成样子。
“好巧,都住这儿。”他低声。
她不知道。他记了出租车的车牌,去出租公司找到司机,再由司机找到这里。
表里不一的,还有,他现在西装革履,精英派的温文尔雅下,是比她想得还要低俗的男人心。
然而,他没有再近一步。
他知道他喝醉了,所以才冲动许多,残存的清醒告诉他不能强迫,他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程锦闭上眼,抽出了手。
脸埋在她肩窝:“对不起,我喝醉了。”
一个“喝醉”,将他们的关系瞬间扳正回来,氛围不再意乱情迷。
渐渐,冬旭也清醒了。
她垂低眼:“...我也喝了。”
似乎这样才能对他说明为什么她没有马上推开,反在沉沦。
夜深了,等她倒好蜂蜜水过来,程锦已在沙发上睡着。
她看着他,慢慢地喝下那杯蜂蜜水,舔了舔还有一点发麻的唇。
*
没过多久,冬旭的电话响了。她走去阳台去接。但对面却有一段很长的沉默,直到她“喂”了一声。
那边才开口:“冬旭,是吗?”
她一下敏锐地听出是谁了,短暂的静止后:“是,您好。”
“恭喜通过面试,明天九点上班。”
冬旭有点愣,看了看手机屏上那一串陌生号码,再慢慢放回耳边。
“谢谢。”她望向无垠的黑夜,停了一下,“泊总。”
那边也静了一小段时间,才说:“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公司。”
她垂下脸:“没什么。”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好。记得带好身份证和银行卡办入职。”
冬旭的心一下跳起来,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嗯,谢谢泊总。”
陆泊:“嗯,再见。”
冬旭:“再见。”
冬旭静了声,但她的耳朵还贴着手机,手指也没有动。她慢慢屏住呼吸,认真去听,对面似乎有着浅浅的呼吸声,他也静了声,但也没有挂电话。等了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他还是没有挂电话。
怎么不挂?她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哽了一下,试探性地:“陆泊?”
慢慢的——
“嗯。”他竟然回了。
一瞬间,冬旭慌得把电话挂断了。她望向远方,手微微颤抖。
*
明一大早,程锦已经不见了。
冬旭看到桌上有买好的早餐,酱肉包、豆浆,塑料袋下还垫着一张纸条。
“昨晚谢谢了。”
透过笔迹,她感觉着他的语气,像是一种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第41章 41
41
*
入职后,有三天实习期。
主管陈吉月拉她进入品牌部微信群,以及公司钉钉群。
发了一个工作本、一支笔,以及一杯咖啡,随后冬旭被引到工位,何雨泽身边。
冬旭感到了他的异样。在她打完招呼后,他也只是“嗨”一声,便说自己工作忙。
她想是与昨天有关。
冬旭打开了电脑,心绪游离。她知道当她看着程锦时,就莫名失焦了,完全忘了何雨泽还在。估计是他想象到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才自觉与她拉开。
她也没想到程锦会突然这样。
就这样,昨天的事,一时冻住了他们之间原本的暧昧。
何雨泽是欲言又止。想问,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不得不说,那男人让他怯场。
他出身普通,没什么可依傍的,为了早点买房,下班后他还兼职送外卖。前晚与冬旭道别后回家,他就开始接单。十一点有个单在玉柳苑,保安不让进。于是站等,等顾客出来后,他才愣住了。
平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却在那时,一种低人一头的自惭感莫名衍生,何雨泽耳背都在发红。
程锦只是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谢谢。”
那天何雨泽送完,赶紧开电瓶车离开,剩下的单都不想送了。
半路上,他禁不住掏手机一查。这地段的房价并不便宜,十多万一平,一个车位都是几十万。年纪相等,却拥有他几辈子都无法掌有的财富。已不是数量差,而是阶级差。
他顿时感觉肩膀发酸,一点点的,生出别样的意味。他摸上肩:这是掌握权势和资源的一个男人的拍肩。
程锦一家搬来首都,除去近学的原因,还有他外公外婆在这儿。投行招他入职,一部分也是看中他家世背景。外婆是国科院院士,一生清廉钻研科学,现在还在用小灵通。外公则家有厚底,他也“视金如土”,很会花钱。
二十岁生日那年,外公送了他人生第一辆卡宴。
男人之间最怕比钱,比权,比性能力。别人住豪宅、开豪车,他却给他送过外卖,何雨泽在他面前就有点抬不起头。
所以他越想越心焦。招女人的外在魅力,那人几乎都有,相比之下,冬旭怎么会看上自己,他又怎么抢得到过他。
直到午休,冬旭说昨天那人只是喝醉了,神经不太好。
何雨泽慢慢才转变。
原来还没确定。他觉得自己纯属精神内耗,内心戏多。还没说几句话,自己就把结局演了,还没行动,心里就定下边边框框,还没有结果,就对虚像愁眉苦脸。
那种人,看上去正经,说不定私下玩得最疯。
他想他该劝冬旭不要入迷,免得上当。
*
这几天,程锦忙得不可开交,团队的项目工作涉及一个融资计划,要学当前主流的债券品种,熟悉相关法律法规,为客户设计融资方案。
冬旭新上手,很多事需了解,也忙。工作接触的过程中,她与何雨泽缓缓回到了以前状态。
副总办公室一直没人。
听陈吉月跟别人闲聊,她才知道这几天有美博会,他带人去参展了。
三天后,冬旭签好劳动合同,陈吉月便问:“晚上有事吗?”
冬旭想了想:“没有。”
陈吉月搂住她肩,笑着:“那今晚去杨柳湾大吃一顿,庆祝正式加入品牌部。”
*
冬旭因想上厕所迟到了,店里很热。进门后她忙搜索着,看见中间一张长方形桌,十几个人,好多生面孔。陈吉月在跟人说话,她忙跑过去,坐她身边。
跟陈吉月说话的男人便问:“这是品牌部新来的?”
陈吉月接上:“是,刚来的妹妹,叫冬旭。”
又对冬旭说:“这是周哥,总经理。”
那人穿得也很年轻。冬旭忙站起身点头:“周哥好。”
这个时候,她正对面一个阴影突然坐下,她不经转眼,才看见来人是谁。她怔了会儿,慢慢坐下。
周野抵了抵刚坐下的陆泊的胳膊:“不跟新人介绍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