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看见她腿脚间玲珑的曲线。那块小小凸起,是脚踝,像半块鹅卵。他下意识就用大拇指摁上了,不太正经地轻抚。
暧昧的温度与触觉像轻缈的蒸汽,热烘烘地往上爬。
又是脚踝。冬旭闭紧了唇,忍住从脚踝爬上来的潮热感,她像半熟的茄子,一半截软软的。
“别碰。”
*
陆泊一下停住了。
然后迅速松开,他看向窗外,觉得自己在发神经。
刚他脑子里,转瞬即逝的画面:是车后座,是她的双腿颤着,上下摇晃,是她的手掌虚弱地撑在车顶…
黄昏正浓。他忽而走神了。
但他记得那个雨天,记得她的消失。陆泊想着,一股无名火蹿升。他好贱,这才几天不到,他就这么忍不住了,居然还想低声下气求她回来。要这么轻易就低头了,看他被她吃得死死的,她心里肯定得意死了。
以前都是他先低,可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低?
她就不能低一次?
哪怕一次?
陆泊忽然将她放回了后座,便打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背对着她。
等她看去时,他才说话。
“最近有大学生毕业促销活动,需要一套营销策划案,你后天发给陈吉月先过一下。”
突来的上司口吻让她没能适应,好半天后,冬旭才点着头。
“好。”
她看向他头上的夕阳。
“…泊总。”
*
回家路上,冬旭恍恍惚惚。进到电梯了,还恍恍惚惚。
陆泊什么意思?
还有那晚的程锦。
四年了,时间稀释了过去很坚定的事。
就像现在,她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喜欢如旧。
身份变了,距离远了,记忆也慢慢在消失。所以感情淡了,总应该的。
这间关上门的心房,门外的确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会不会只是路过,会不会只是随便敲一敲门,会不会等她一打开门后却不见人。
所以她握着门把,迟迟不松开,也迟迟不想打开。
“回家吗?”
冬旭猛地聚神到声源处。
卡了一下:“嗯。”
程锦:“那晚谢谢收留。”
又是这种语气。冬旭收回眼:“不客气。”
轿厢陷入沉默。沉默一直持续到电梯门打开,她到了。
脚刚跨出两步,身后的人却突然喊住她。
“我这有一样东西,你一直忘了拿回去。”
“什么?”
他还是那样文气地笑,人畜无害,跟前些时候那个醉了的人相差悬殊。
程锦:“来我家吧。”
*
冬旭在沙发坐等,那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程锦说他去厨房。
然而等他消失后,一个瓶罐砸到地上的碎裂声忽然响彻屋内。
她赶忙进去,看到程锦站在大开的冰箱前,脖子上、衣服上、鞋上全是红色的蜜酱甜液,地上是已碎完了的玻璃,标签上写着草莓酱。
程锦看向她,解释着:“早上没拧,我拿下来时也没拿稳。”
冬旭犹豫:“我忘了的,是这个吗?”
程锦:“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草莓酱泡旺仔吗?我只是想先招待你喝点什么。”
说完,他又闻了闻自己,目光温和。
“抱歉,我要先去洗一个澡了。”
冬旭怔了下,欲言又止,最后只好继续坐等。
*
他的屋里很新,也没什么家具。冬旭开始无聊打量。
墙上有挂画,客厅里并没有电视。似乎他也从不爱看这个。
卧室的门紧关,所以她也只瞟了一眼。
很蓦然的,浴室传来他的声音,混响中有些空灵。
“能帮我一下吗?”
“啊?”她有点紧张。
“帮我拿一下浴巾,我忘了。谢谢,就在卧室衣柜。”
静了。
程锦:“不方便吗?”
冬旭:“…好,等下。”
浴缸里,白炽灯强烈。程锦露出双臂,肩锁骨以下被泡沫覆盖。整个人白净如玉,她感受着他的脸、喉结、锁骨从下而上又欲又克制的气息,猛地,哽了下喉。
她斜视着,递了过去,眼神不敢对上。
“拿不到。”
“过来一点。”
他便笑了:“再过来一点。”
她已经在近了。
淡淡的水汽里,他漫不经心,并不将自己的目的直接暴露。
但他知道她无法拒绝、知道此刻他对她的吸引点是什么,就像知道子弹一旦发出,要去的是心脏。
他的手指像散步般,一根根走过浴巾,湿手摸上了她的手背,再慢慢攀上,轻轻覆在她小臂上。
手心,温热而节制,散发荷尔蒙的气息。
*
猛然间,他却一下勾低了她的脖子,眼神对着,声音放沉。
“为什么不敢看我?”
第45章 45
45
*
她一眼看到他颈子上的痣。
嵌在皮肤上,白皙中一点鲜明的黑。
男人颈子潮湿,光滑,灯光折射下覆着一层细细的光泽,下颌淡淡投影,没眼镜后,温和皮囊中,他的双眼会略微露出一点凌驾他人的掌控欲。
如此对视会引起战栗和失语。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就吞咽一下。
几束痒痒的火跃到她体内,下腹至腿根,反复起跳。不自觉的,冬旭想对他凑近一点。
但她还是保持不动,防守城池。
主动的人,会有被对方躲开的险,她还不习惯冒险。
渐渐的,他侧了脸,向她靠近。
冬旭心里百转千回,心咚咚咚地响。要接受吗?还是推开?就这几秒的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有厘清接受了会有什么好处?推开了又会不会后悔?
无意识的,她只能微张开嘴。
程锦看着她,近到一个距离后,刹住了。
气息在她脸上:“谢谢。”
薄薄的酥痒,漫过脸皮。没做什么,心反而跳得更厉害了,接着升起微妙的失望。
她停了一会儿,说:“…不客气。”
冬旭是面红耳赤走出来的。
她感觉程锦长大变坏了,好似在放火,却又不负责灭火。她也是。她用手背冷着脸颊,怎么一不留神差点就被他左右了。
直到现在,心脏还悬颤。
*
还好,一则消息让她渐静下来。
何雨泽说他正在楼下,给她送下午落在他那儿的发夹。
放下手机后,冬旭看着浴室门,一段时间后才高声:“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拿吧。”
并没等程锦回答,她按下门,匆匆离开。
她到了何雨泽跟前,接过发夹,道了谢。
但没忍住:“其实上班可以给我的,过来太远了。”
何雨泽只是笑,带着某种深意。
冬旭可以抱住他,娇声娇气说你真好,或者干脆亲他的脸一口,她可以,但她一点都不想。连他伸过来好似要碰她的手都假装没看到。
两人开始陷入一段静默。夏蝉声起。
冬旭低下眼,突然对他说:“我很慢。”
他久久看着:“没事,我等。”
“等不到呢?”
“再等。”
“别这样…”她看向他,“这几天,我觉得…还是以前那样,更自在。”
他脸色变了,猛地握起她的手:“不多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她一下紧缩了身体。
说实话,他的亲密让她非常不适。他越亲近,她越不舒服。
随后她生出了另一种疑惑:为什么呢?她对他们就不会这么排斥。
恍然间,她终于弄清了——
是情愫的偏心。才对他们的行为附有一层柔和的滤镜。读书时期对身体的青涩探索,模糊的恐惧和新鲜的快感交织,才让她说不要时,却在慢慢接受,甚至在享受。
是身体的习惯性倾向。才在肢体碰触上少了不少边界感。
但她极少碰何雨泽。
冬旭抽出了手:“抱歉,我现在不太习惯这样。”
何雨泽忽而冷笑:“我知道你对谁习惯。”
她一愣:“什么?”
何雨泽盯着:“我都知道。”
高楼天台上,裹着浴巾的男性正远远望向楼下两人。
他饮下玻璃杯中一口水,轻动喉结。
何雨泽抬头,看向冬旭房层的上方,隔着远距,目光不明地远望他。
再低下头:“我先回去了。”
*
从那后,她与何雨泽僵持着。
品牌部办公区那一排压着冷空气,他与她,工作交接时还是会吭声,但别的都不多谈。
这下,虽不说话,但冬旭的心挂在何雨泽身上了,总是不由去瞟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