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冬旭的心抽了一下,但慢慢又在释怀。
如果这表示他在放手,这是好的,他本就该值得更好的。
她身上背负了太多规则,只能这样,不可以那样。这让她想起了他妈说的那些话。
他的确优秀极了。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可能现在…她想甚至他们会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不止一次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
无法解释,就是不敢去想能跟程锦恋爱,甚至结婚。
她一直觉得他很有距离,看不透,就像大雾远方的白月。
*
晚八点,夜色沉下。园中坐落着大小温泉池五十多处,温泉汩汩,雾气升腾。
她选了人少的池子,所以池子偏僻。
起身后即使裹紧浴袍,风吹过来还是发冷。
走在太大的园中,她方向感一向不好,兜兜转转迷了路。
有好心人关心她,给她指了指附近路线。
冬旭顺着他给的方向先转弯直走,说看见一扇打开的铁门进去,直走,再拐个弯就是出口。
天太暗了,路灯也黯。
感觉危险会潜伏于黑暗,心慌之下,她只看见铁门就冲进去。
没注意抬头看——那是一栋别墅。
沿着石板路直走,灯亮堂多了,她边走边觉得不对,停下脚步张望,才意识到是误闯。
没来得及转身——
忽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然后是“叮”一声。
有人点烟。
她看到前方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身影。
昏黄灯下,他的脸朦胧不清,手臂垂着,右手双指夹烟,但没有要吸的样子。
烟雾苍白,沿着他手臂悬绕升空。
那人穿白色浴袍,浴袍下是白色垂感的冰丝裤,宽松慵懒。
他裹得严实,胸膛却露出一个窄长的三角缝,一时说不出是性~感里透着禁欲,还是保守中透着色~情。
太过巧合。
她认出了是他。
*
认出那一刻,冬旭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他们两个人。
极度地意识到某个人的存在,会让人忽视周围、忽视声音,寂静地像被抽成了真空。
她突然嗓子发紧。
程锦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闯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夹烟的手指动了动。克制的他处于一种极端冷静。
寂静里,他们对视。
仿佛时间响起四滴水声,第一滴、第二滴……第四滴时她才移开目光。
冬旭:“抱歉,我走错了。”
她折身朝门走,走出一步,身后没有说话声。
走出两步,身后也没有脚步声。她的步子有点变缓,变缓同时,她意识到她好像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顿时害臊。她开始步速变快,第三步、第四步。
他开口了。
“怎么做才能不走?”
*
冬旭忽然生出了一种愧疚。
常年拿第一名的人,不卑不亢、迎刃而解的天之骄子才是他,怎么会是现在这个仿佛无能为力到要求她的程锦。
冬旭站着不动了。
她身体没有力气,被这种愧疚感吸干了力气。
很久时间,她才慢慢转身看向他。
“你不需要做什么。”
他静静凝视她,静极了。
烟在指节间晃了下,再无声无息地被用力折断。
冬旭:“你应该有更好的。”
程锦笑着:“更好的?”
冬旭停了一声,犹豫地:“…你公司里有很多,还有其他追你的,高中也有暗恋你的,王丽君,记得吗?”
他的笑瞬间僵滞了,慢慢地,他嘴角落下。空气静了很长时间。
冬旭说完,不敢看他的脸。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几秒以后,听到他轻慢的嗓音。
“你说什么?”
音调很低。那嗓音的低沉使他听去有一种猛禽般伺机而动的漫不经心。
这里瞬间凝重起来。
静寂的空气弥漫着焦灼,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扑面,她后背倏然冒出冷汗,风一吹,冷得脊椎微抖。
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是绝对不该说的。
“没说什么。”
一刹那,她本能地转身就走。
*
没出几步,甚至没有三步。
她突然被他从背后轻易抓回。啪一声,浴袍落地,露出她半湿不干的雪纺吊带连衣裙。
他的气味明明清新,却莫名有种凶险。当从脊背覆盖上来,冬旭才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高大,和绝无仅有的这么叫人深呼吸的压迫感。然而他什么都不动,只是抱着,很宁静,像巨浪爆炸前最宁静的临界点。
她那条喉咙已经紧到微痛,几乎动弹不得,潜意识告诉她:惹他发火,会比陆泊更可怕。
忽然,他摸了摸她鬓角的碎发。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再说一遍。”他在她耳侧。
声音已经趋向冷了。
*
冬旭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随便说的。”
他看向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想让我跟别人试一试?”
突然,她一下屏住了呼吸,脚趾收紧。
脖子突然被他轻轻掐住,像被扼住情欲的脉搏。
她耳侧呼吸轻洒,传来他文质彬彬的声音:“张开。”
第64章 64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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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这种口吻只会发生在“作业翻开”。
脖间他的手指趋凉,他的呼吸却漫热,一冷一热,令她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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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夜风吹送,冬旭攥紧全身力气,垂下眼皮。
“放开我。”
见他不回,这种静谧有点诡异,她鼓起勇气,声轻轻地:“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程锦:“木头。”
挟带着哄溺的柔人声调,她一听,心突地软下去,又缓缓心涩。哪一个不是心里一块肉呢?想跟他纵欲,想跟他抛德。
程锦唇贴在她后脖:“为什么不是我...”
冬旭感觉自己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声音在嗓子里“嗯”上来又“嗯”下去。
她觉得他好坏,觉得自己好坏,明明知道他们靠得太近,吸引力只会变强。
不要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犯错。
她慌张地摇头:“放开我,你放开我。”
程锦手却在收紧:“木头...”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闭着眼:“不是让你不要叫吗?”
话落,他平淡的脸色慢慢变了。空气里,夏季淡淡的暖意里像弥漫着一股醒人的阴寂。
他扣起她下巴:“我只剩这个权利了,连它你也要剥夺?”
*
这样的阴,让她一下噤声。
他抽出手,直接拽她到私人温泉池墙边,他步步逼近,高壮的身体像另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是我错了。”他开口。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以最卑微的话、最温雅的表情,发出最骇人的森森气息。
“从小到大,一次次的,你要什么我都无条件地给,才让你想走就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偏心就偏心,放纵你没心没肺地随便捅我。”
慢慢地,那张斯文的脸上凛冽的寒意越来越重。
暗色里他在笑,但是种虚假的温暖。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他微红眼眶里的湿意。
“才让你觉得我不会对你狠。”
不远处,温泉雾缭绕,被攥住高举过头顶的双手开始血液流动不畅,微微发麻。她闻到草地独有的淡淡土腥气,还有男士洗发水淡淡的清凉香味。
这些气味压得人呼吸困难。
随即下来的是他不顾一切地吻,重重地吻。
冬旭觉得他好过分,他觉得这样很好吗?她的委屈突如其来。
是,他生气。但他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为什么要让她一次次失控地动心?
她脱口而出:“我讨厌你。”
他愣了,慢慢地:“什么?”
她向他低吼:“我说我讨厌你。”
他一下握住她脖子,目光似将她撕裂。她感到胸腔疼,喘不过气地疼。她听到他话语里温雅的发怒。
“讨厌我?多讨厌?”
她把头偏走,没有回答。
程锦:“说话。”
冬旭压着战栗,声音变小了:“...你别招我。”
他低凶了声:“是你在让我不好受。”
“我为你着想那么多,你永远都在推开我,哪怕能先选我一次。”
程锦挥出拳头,她紧闭上眼,以为他在向她砸来。
砰,他重重砸向了墙。
空间静了,很久很久地静着,这里沉默得像停尸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此时,只有他们的呼吸声清晰。
她双目发呆,从头到脚地、一动不动地木住了。
“对不起。”
灯下程锦的影子轻轻晃,隐隐落寞。他垂低脖子,发出低沉平稳但还是有些急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