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他都想好了怎么说。这破玩意儿,你的,还给你。
但成大太大,在三千多亩的地儿偶遇一个人,堪比中彩票。后来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他不想托人喊话,不然就相当于告诉她,你的贱狗又来低头找你了,站楼下,还能维持住自尊说是巧遇。
等到凌晨天黑,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才回去。
回来之后,他又完全不能理解那么迫切想去见她是为的什么,可以说近乎一种鬼上身。
有女生追他,他不缺选择。他记得其中一个,社团里的,跟她差不多,性子木讷,不爱说话,聚餐经常往角落坐,别人喝醉酒直话说她给场子添闷,太无趣了。她居然不顶回去,只知道无辜地笑一下。他想这种人怎么会讨人喜欢。
冬旭那时也是这样,他却觉得可爱。
*
冬旭:“什么时候?”
陆泊看了她一眼:“记不住了。”
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也去了。
无法言喻,只是觉得从小到大她每一次的毕业典礼对他很重要,他绝对不能缺席,他得看她身边有他、跟没他,她会变成什么样。私下还找摄影师偷印她的大学毕业照。
他矛盾。印完又觉得自己有病,然后又扔在箱子里。
冬旭:“我在你家门口守过你,但你没回来。”
陆泊:“我搬来这儿住了。”
冬旭:“我知道。”
陆泊喝水:“那为什么不来南华找我?”
冬旭:“当时分开...我们吵那么厉害,我不好意思。”
陆泊:“不好意思,万一我也不好意思,我们之间就这样没了。”
冬旭:“所以我没有回老家,我来了这儿。”
陆泊:“那是因为何雨泽,没有他,你会主动来?”
冬旭摩挲着罐身:“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缺一个借口,缺一个推我的...”
陆泊食指敲起了桌子:“是更想见我,还是想见他?”
冬旭顿住,似乎一时无措,她站起身。
“水有点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
陆泊看着她,不敲了,食指指腹摸着桌面。
*
冬旭沿着服务员给的方向直走,右手侧一桌一桌吃饭的人。走着走着,她将目光举远,昏昏黄黄的灯下,尽头的一桌吸引了她。
她站下,望向那个坐着的背影。
她扫过他的头发、肩膀和脊背,心里颤栗地一荡。
慢慢她又抬起步子,将目光挪回,她往卫生间走,不去在意是什么时候与他擦过。
冬旭洗完手出门,目光往那方向轻轻带过,他不见了,她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两人后面吃饭聊的也只是菜怎么样,王老吉喝光了,陆泊擦过嘴后,问她河边有放烟花的,去吗?
她点点头,小酒窝笑起。
*
河风轻拂她脸颊,挑起发丝向后微飘。
他们并排坐在草地,垫了一件他车里拿的外套,不远处烟火窜天,炸开后如星光碎下,他们时而清晰明亮,时而溶入黑夜。
陆泊:“好像四年没跟你一起看了。”
冬旭咧开嘴:“你以前老买那种又贵又短的烟花。”
陆泊:“我都不记得了。”
冬旭:“但好看。我大学新生晚会放的烟花都没你那个好看。”
“这四年没我,你过得挺好吧?”他看向她。
她低眼:“你呢?”
陆泊:“我变了。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我的,我一点都不会让,现在学会了小心翼翼忍着。”
“我发现我也变了,变得多情善感,哭了好几次。”她笑着,“都不木头了。”
他摸上她脸颊,深深凝视:“木头。他这样叫你...”
接着他一连串问了很多。喜欢他吗?多喜欢?比我多还是比我少?
冬旭紧紧去捏他的手,干着喉咙:“不要问了。”
他对着她眼睛,手掌挨到她后脖,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
“嗯,不问了。有些问题不该问、问不得,问了也没意思。”
总是计较,无穷无尽的计较,疯了一样要她说出他明明就害怕的答案,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他自食恶果。恨过她,恨过好几次,但又喜欢她,每时每刻都喜欢。恨多了,让他感到疲惫,所以那天看完电影在车里疲惫到对她终于撒不出气了。
前几天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吃很少,只剩脑子在转:她是我的,但又不完全是我的。
他越想越累,如果每次都因为程锦跟她这样吵,她要哭,她也自责,一看她难受他就会觉得是他做错了,然后要继续忍受她嘴里叫着别的男人名字,继续怀疑她有没有背着他干出什么。
他累了,不接受她还喜欢别人,那就要费力气斗争,但他累了。接受就不一样,接受很容易。
陆泊:“冬旭,我没那么心宽...”
突然间,他感觉脖子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一声痛呼,掌心下意识按住脖子。
第67章 67
67
*
听到声,冬旭忙扭头问他怎么了。
此时新一轮的烟花还要隔五分钟才放,黑夜浓郁,这里很偏,没有灯,几乎不见五指。
陆泊掏出手机正要按开手电筒,身后已多种声音响起,撞击声、闷踢声,还有中年女人的尖叫。
他转头去看,手机发出长光,只见程锦踩住一个穿黑色卫衣女人的左手,女人仰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左手握着一把小刀,刀尖冒血,正撕扯着喉咙,尖声震耳欲聋。她瘫着,腹部似疼得发抖。
陆泊瞬间拿下手,掌心都是血。
冬旭对这突来的一切一时慌地说不出话,上车前她看到了她,却还以为是错觉。她担心伤口有细菌感染,只急着叫陆泊先去附近医院,又对程锦说,能不能带她去派出所,她等会儿就来。
说完她慌张站起,想带陆泊离开。
程锦一下静了,他看了看他的腹部,然后笑了笑,那种彻底的失望的全盘皆输的笑。
他虚弱着,缓缓对她开口。
“对你来说,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天黑模糊,女人第一次下刀时,眼神本不好,只划伤了陆泊脖子浅浅一侧。
当补第二刀时,程锦从身后抓住她右手,哪想她从左边裤兜拿出另一把小刀,迅速转身直捅他腹部。程锦反应再快,夜色掩盖下也还是猝然中刀,他忍痛狠狠踢倒女人,再用脚踢去她右手的刀,右脚重重踩住她左手手腕,他才喘着粗气皱眉捂住流血的腹部。
即使捂着,他腹部的鲜血开始渗出衣服,渗出他指缝,越来越多。
冬旭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苦、酸楚和久久的忍受,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彻底坍塌,那些血像长满了刺,往她心里尖利地乱刮。
她不是故意没看到,她太慌了没注意,她以为他没事,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受伤。她愣愣地向他走去。
他闭上了眼,对她用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
“先报警。”
“别过来了。”
烟花开始升起,砰一声,照亮他们三个都苍白的面孔。
*
陆泊敲了一声门后,推开她的卧室,手里端着一碗稀饭。他坐她床边,看她躺着的脸。
陆泊:“一天没吃饭,你想怎么?”
冬旭看向他,艰难地出声,喉咙痛:“我吃不下。”
他摸了摸脖子的伤口,一道浅浅的刀疤。他心里起火,他欠谁的恩都不想欠他。偏偏却是他。
“我去问了他医生,刀子进入腹腔很浅,没划到肠管,大血管和其他脏器也都没事。伤口不大,没有感染。说最快一到两周可以出院,慢点就一个月。”
久久后,冬旭轻轻嗯了一声。
陆泊:“不去看他?”
她静了一会儿,“不用了。”
她闭上眼,慢慢地:“他肯定不想看见我。”
他笑了一声,舀了一勺饭递她嘴边。
“去看他呗。”
她愣了,摇摇头不吃,随即低下头。
“我不去。”
他的勺子强硬地抵在她嘴边:“去看他,你看你现在跟尸体一样。”
她猛地抬头:“为什么?你不怕我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怕。那能怎么样?”
“你让我关心他?你这什么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
“那你能不喜欢他吗?你做得到吗?!我问你你能吗?!”
她不说话了,眼圈开始湿润。
陆泊慌了,忙放下碗和勺子,挪过身子抱起她:“哭什么?别哭,唉,别哭。”
陆泊:“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你这样闷着哭我心里害怕知道吗?我就觉得我又惹你难过了,你喜欢别的,我都还没哭你倒先哭了。别哭,我错了,刚刚不该太大声。我没有怪你,怪你我也跟着不好受,我明知道你是这样还非得不放,我自找的。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