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允点点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京城看上去并无异样。
街上依然熙熙攘攘。
康华把所有的石头都拉到了翡翠阁那边,班路正带着孟文孟武兴致勃勃地切割石头,姜瑜睡了一觉,晌午的时候去翡翠阁小坐了一会儿,顺便去了芙蓉阁找素娥喝茶。
素娥显然刚知道这个消息,姜瑜一去她就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殷贵妃已经被打进了冷宫,她昔日得罪的人纷纷落井下石,要多惨就多惨!”
“你倒是消息灵通。”姜瑜淡淡看她,“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动静?”
“听到了,怪吓人的。”素娥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本来我想去找你的,可是巡防营全城戒严,不让出门,那架势真的很吓人,好多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奇怪的是,巡防营突然多了好多人,满大街都是巡防营的人!”
姜瑜想到昨晚赵桓允说他已经把巡防营还给了赵禹,昨晚巡防营多了的那些人,肯定是赵桓允的人,也就是说,他早就得到赵启要谋反的消息,故意置之不理的。
“对了,听说你昨晚去了郭家庄的鬼市?”素娥见姜瑜出神,以为她没有睡好,笑道,“你是不是买了好多石头?也不说带我去看看!”
姜瑜这才回过神来,忙道:“都在翡翠阁那边放着,你若是空了,随时可以去。”
素娥刚想说什么,有人敲了敲门,素娥应声走了出去,黑衣小厮低声道:“东家,秦王殿下来了。”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素娥有些意外。
小厮讪讪笑。
“你带他去楼上,我稍后就到。”素娥说完,又回了房间对姜瑜道,“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待会儿有两处你喜欢的戏,你慢慢看。”
“好!”姜瑜知道大皇叔来了。
出于好奇,她还是听了素娥那边的动静,赵景允语气关切地问她:“昨晚有没有被吓到?”
“就算吓到了,殿下也来不了,不是吗?”素娥反问。
赵景允轻咳道:“好了,说正事吧!”
“难道殿下刚刚说的不是正事?”素娥又问。
“素娥,你记住你的身份。”赵景允显然不喜欢这样的谈话,冷着脸道,“除了名分,其他的人,我都能给你。”
素娥苦笑:“可一个女人看重的,只有名分。”
赵景允默了默,又道:“明晚我跟宁太师在此议事,你好生安排,我们隔壁房间,决不能有人。”
“是!”素娥轻声应道。
“素娥,你知道,这样的事,其实本王只需派个人来告诉你一声即可。”赵景允深深看她,“可本王还是亲自来了。”
“多谢殿下!”素娥勉强笑道,“若殿下没什么事,妾身告退。”
赵景允见她竟然跟他闹小性子,冷着脸道:“下去吧!”
戏台上,锣鼓喧天。
咿咿呀呀地唱腔时而婉转低语,时而慷慨激昂。
赵景允和素娥的声音也随之淹没其中,人人都是看戏的人,人人又都是戏中人,柳姑姑上前道:“姑娘,昨天国公爷被王相令请去药王殿医治风疾,并无出城,姜离说国公爷三日后才能回庄子,让姑娘不要惦记,还说等楚王府送日子的前两天,他自会回府准备。”
“知道了,咱们回去吧!”姜瑜再也无心看戏,吩咐丁顺去忠义侯府。
慕容氏得知姜瑜昨晚跟着赵桓允去了鬼市,嗔怪道:“你这丫头越来越胆大了,都是外祖母平日里纵得你,以后且不可如此了,你那个婆婆规矩多着呢!”
姜瑜讪讪笑。
第195章 婆媳
远在锦州的赵宣得知京城政变,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问前来送信的苏九:“为什么三叔祖不让我回去?”
“回禀殿下,主子说锦州是前朝故都,好玩的,好吃的,比比皆是,您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再回去也不迟。”苏九在庄子上历练了大半年,举手投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说着说着,便压低了声音,“王大人说,反正您平日里纨绔惯了,不回去谁也不会注意到您,若您此时回京的话,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您别忘了,裕王倒了,还有景王,还有小皇孙,依然轮不到您……”
“难不成到最后本王还要跟自己的侄儿一决高下吗?”赵宣苦笑,“若真如此,本王宁愿从此浪迹天涯,永不回京,当个自由自在的纨绔。”
“殿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殿下无意夺嫡,永不回京,却依然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苏九认真劝道,“殿下,好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还望殿下务必珍重。”
“不愧是三叔祖身边的人。”赵宣点点头,赞许道,“你若是没别的事就留在本王身边吧,三叔祖的人,本王信得过。”
“多谢殿下。”苏九心里一阵轻松。
赵桓允说了,若是赵宣不肯留他。
他就依然回庄子做苦力。
三日后,姜行远从庄子上回了国公府。
顺庆帝赐给他的那两个美人,趁着姜行远去白云寺治病的时候偷偷跑了,姜离带着人大张旗鼓地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悻悻回府交差。
为此,姜行远还发了火,说他办事不力,又气得病倒了。
姜瑜请了许太医过来给姜行远把脉,许太医开了药,一本正经地嘱咐姜行远轻易不要动怒,姜瑜谢过,便请他去正厅喝茶,许太医长揖一礼:“姑娘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这半年来,他被人刺杀过好几次。
都是姜瑜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他才能安然无恙。
“许太医客气。”姜瑜笑道,“家父的病以后还要仰仗许太医,所以许太医不能有事。”
“姑娘放心,国公爷的身子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许太医会意,姜瑜亲自给他斟茶,又道,“不知皇上龙体如何?”
“皇上的病倒是蹊跷得很,竟越发不济了。”许太医低声道,“不敢瞒姑娘,下官发现皇上有被人下过毒的痕迹,此毒分量掌握得刚刚好,轻易觉察不出,却会因心情喜怒而毒发,下官拿到的药渣并无不妥,可见是有人半途加进去的。”
“是宫里有人要害皇上……”姜瑜沉吟道,“罢了,横竖不管咱们的事,还望许太医能够独善其中,切莫受到牵连。”
“多谢姜二小姐提醒。”许太医起身又是一礼,姜瑜又问,“殷贵妃那边怎么样?”
“下官听说,殷贵妃在冷宫日夜喊冤,口口声声要见皇上,皇后去过一次,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起了争执,皇后吩咐下人,一天只准送一次饭菜。”
许太医看了看姜瑜,继续道:“裕王被关在天牢,尚未提审,他倒是安静,一言不发,该吃吃,该睡睡,像没事人一样。”
待许太医走后,姜瑜凝神听了听赵启那边的动静,果然,静悄悄地,什么声音都没有,以她对赵启的了解,赵启应该笃定顺庆帝不会杀他,所以才并不惊慌。
更何况,天牢里有他的人,他对外面的事情也会了如指掌。
裕王府自然是人仰马翻。
被赵禹派去的禁军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别说人了,就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姜瑗哭得眼睛都肿了,徐婳也没了主意,看见姜瑗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烦,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身上:“殿下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先哭上了,你是成心不盼着殿下好是不是?”
“王妃明明知道不是这样,为何非要这样说?”姜瑗擦擦眼泪,“妾身也是担心殿下……”
“你既然这么担心他,有本事你去陪着殿下好了。”徐婳倒不是担心赵启,她只是担心她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早知道这样,打死她也是不愿意嫁过来的,她越想越气,狠狠踹了姜瑗一脚,“你个没用的东西,也就知道哭!”
要是这个贱人不勾搭赵启,姜瑜也不会跟赵启退婚。
那么现在嫁进来的,就应该是姜瑜了。
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她!
顺庆帝的病时好时坏。
赵启的事也一直悬而未决。
萧太后从凤鸣台回来也是郁郁寡欢,赵桓允去养心殿侍疾出来还特意去了一趟慈宁宫,萧太后再无往日的谈笑风生,反而说她羡慕宇文氏和慕容氏的日子,人到暮年,儿孙承欢膝下才是一大快事。
不像她,一把年纪了还被儿子和孙子算计……
赵桓允不好说什么,只是安慰她不要想太多,临走才告诉她:“明日母亲要去姜国公府送日子,过两天再来看望太后。”
萧太后知道这个日子是早早定下的,勉强笑道:“你们忙你们的,三皇叔的终身大事一样重要。”
赵桓允都二十六岁了。
也的确不能再拖了。
姜国公人少,又没有女主人操办这样的喜宴。
慕容氏便把两个儿媳妇派遣过来主持此事,忠义侯夫人知道婆婆跟宇文氏不对付,有意要帮婆婆扳回一局,席间对慕容氏百般伺候,就差把饭菜亲自喂到婆婆嘴里,就连宋氏也配合得极好,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羡煞在座的所有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