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府一向不跟群臣来往。
在京城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加上三府周围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根本进不了三府胡同。
“大嫂,魏王府那边,二哥需要静养,我这里母亲不喜热闹,游园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赵桓允沉着脸道,“大嫂跟谁结交我不管,只是不要牵扯到我跟二哥就好。”
“原来三叔怕麻烦。”秦王妃拖着长腔,幽幽道,“是妾身失礼了。”
“知道就好!”赵桓允最烦秦王妃用这样的腔调说话,起身就走。
“母亲,您怎么敢提这个要求呢?”赵骞小声道,“刚刚我都替您捏着一把汗,您也不想想,三叔怎么可能让您带着一群人来他府上游园呢?”
“不过是在花园里逛逛,又不是去他卧房……”秦王妃不悦道,“你三叔年纪轻轻,就是规矩太多,又不肯成婚,当真成了怪人了。”
宇文氏近来几乎每个月都要替他张罗媳妇。
京城所有待嫁女子都翻了好几遍了,硬是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不是怪人是什么。
“母亲,这话您可不敢说。”赵骞拉着秦王妃出了门,低声道,“您也不想想,文伯伯做过凉国的客卿,若是跟三叔见面,难免会谈及赢太后,这不是让三叔尴尬嘛!”
“他俩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文伯伯又不傻,他才不会提呢!”秦王妃冷哼道,“再说了,凉国的使臣就在路上了,说是商量边境互市的事,到时候少不得你三叔出面,不是他不想见就能不见的。”
“母亲,这是两码事。”赵骞自小跟随赵桓允,深知赵桓允的性子,“若皇上召见,那就国事,三叔自会义不容辞,而文伯伯这边,则是私事,三叔自然不会见他的,更别说让他到楚王府游园了。”
“这倒也是。”秦王妃轻叹,哀怨道,“你三叔跟赢太后堪比牛郎织女,一个端坐高堂,暗自伤悲,一個闲云野鹤,孓然一身,可悲可叹!”
秦王妃自顾自说了一气,又问赵骞:“对了,刚刚你二婶去找伱三叔做什么?”
赵骞便把魏王妃娘家的事说了一遍,秦王妃冷笑:“你二婶就是拎不清的乡野妇人,我跟这样的人做妯娌,还真是倒霉!”
赵骞再没吱声。
他知道,其实这些年妯娌俩并不和睦。
只是碍于祖母和三叔的面子,才各自隐忍,没有翻脸罢了。
慕容氏得知赵桓允终于松口让姜瑜去探监,很是高兴,便命殷清陪她一起去,姜瑜给姜行远收拾的衣物一直放在马车上,也没再回国公府,而是住在了忠义侯府。
反正她跟小秦氏和粱氏已经撕破了脸,她回去不回去的,也无需跟她们禀报。
第二天上午,殷清又陪她去了五芳斋买了一些姜行远爱吃的酒菜带上,许太医还没有来,两人耐心地等在刑部大牢门口。
殷清这两天一直陪姜瑜忙姜行远的事,似乎并没有因为她拒绝他而心生不满。
而是待她一如既往,热忱道:“瑜妹妹,许老板说,他已经帮咱们找到你说的那种鹰了,约莫再过半个月,便可进京,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
“好!”姜瑜欣然答应。
她找这个鹰是想送给赵桓允当谢礼的。
不管是不是前世的翠郎,赵桓允既然喜欢鹰,她也算投所其好。
不多时,两辆马车缓缓停在面前。
赵桓允和许太医先后下了马车,彼此见礼后,赵桓允看了殷清一眼,对姜瑜道:“你一个人进来就好。”
“殿下,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殷清也想跟着进去看看。
赵桓允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我自己拿着就好。”姜瑜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包裹,快步跟了上去。
许太医提了药箱,紧跟在两人身后,若有所思。
赵桓允三令五申,不让任何人探监。
却唯独允了姜二小姐。
第73章 伴君如伴虎
十月底,天气愈发冷了。
牢房里更加阴暗潮湿。
四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恶臭的味道,呛得姜瑜眼泪都掉了下来。
身穿灰色官服的牢头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行了跪拜礼:“下官见过殿下!”
赵桓允微微颔首:“带路!”
“是!”牢头应着,冲许太医和姜瑜拱手一礼,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许太医小声对姜瑜道:“姜二小姐请!”
姜瑜落后许太医半步,心里百感交集。
父亲带兵之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屡立战功,却因这桩莫名其妙的贪墨案被关押在此,伴君如伴虎,难怪父亲郁郁寡欢,想必他早已经心灰意冷,怕就怕他连求生的意愿都没了。
走着走着,她便冷不丁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里,连手里的包裹都掉在了地上,一抬头,触到赵桓允面无表情的目光,姜瑜脸一红:“臣女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他明明走在前面,谁知道他会突然停下脚步。
她心里正替父亲打抱不平,才猝不及防撞到了他。
赵桓允什么也没说。
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裹,大踏步往前走。
姜瑜抓紧食盒,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许太医,目瞪口呆。
楚王殿下竟然帮姜二小姐拿着包裹,他怀疑他看错了。
显然狱吏早有安排,沿途犯人皆面壁而立,寂静无声。
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行人来到姜行远的牢房前。
牢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让姜瑜欣慰的是,这间牢房比周围所见的牢房要好上许多,干净的床铺和桌椅,姜行远穿戴还算周正,他正披衣坐在桌前看书,姜瑜瞬间红了眼圈,快步走了进去:“父亲!”
姜行远冷不丁见到赵桓允和女儿,面露惊讶之色,忙起身行礼:“罪臣见过楚王殿下。”
“免礼!”赵桓允负手而立,看了一眼许太医。
许太医会意,提着药箱上前给姜行远把脉。
姜瑜盈盈上前,半跪在姜行远面前,细细打量他,两年未见,父亲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眉眼间少了铁骨铮铮的硬气,多了些许历尽沧桑的沉重,姜行远伸出满是薄茧的大手,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叹道:“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
姜瑜知道他说的是她跟赵启退婚的事,轻声道:“父亲不必伤怀,不过是有缘无份罢了,女儿不觉得委屈。”
她跟赵启是自幼订婚。
姜行远对这门婚事一直很满意。
故而这些年也是忠心耿耿地驻守西北,任劳任怨,从未懈怠。
姜行远见女儿神色坦然,并无伤感之色,这才放了心,看她的目光全是宠溺:“难得你如此宽心,为父甚慰,退了就退了,我姜行远的女儿不愁嫁!”
他带兵多年,凡事喜欢干脆利落。
既然事已至此,女儿也无怨言,在他这里,这事就算过去了。
只是以后,他不会再给赵启做任何事情。
说话间,许太医已经把完了脉。
起身禀报赵桓允:“殿下,国公爷已无大碍,再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赵桓允点点头,又对姜瑜道:“姜二小姐,你跟许太医先出去,本王有话要问国公爷。”
许太医退下。
姜瑜应着,把包裹和食盒都交给了姜行远,嘱咐道:“父亲,天气越发凉了,夜里难免更冷,我给您带了些厚实的衣物,您务必换上,切不可再着凉,食盒里都是您爱吃的,现在应该还温着,待会儿您早点吃,您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担心我,祖母和外祖母都对我甚好,我们都等着您早点回家团聚。”
“府上可曾安好?”姜行远关切地问道,“你在国公府可住得惯?”
“父亲放心,一切安好。”姜瑜笑了,“祖母和叔父婶娘待女儿视如己出,吃穿用度无一不全,出行上也没有拘着女儿,他们也都等着您回去呢!”
赵桓允闻言,目光随即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笑容很灿烂,就连这阴暗的牢房似乎也跟着明媚起来,若不是他派人盯着她,他也会以为国公府真的如她所言那般和睦融洽,她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那就好。”姜行远硬朗的脸上难得有了笑容,“你们不用担心我,皇上圣明,定会明察是非,还为父清白。”
“女儿告退!”姜瑜屈膝福礼,缓步退下。
快走追上许太医,低声问道:“许太医,既然父亲无恙,为何会传出病重的消息?”
“回禀姜二小姐,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许是国公爷见了女儿,心生欢喜,不治而愈也是有可能的,”许太医一本正经道,“国公爷本来就是心病,心病自然是要心药医的。”
“许太医果然医术高明。”姜瑜莞尔。
待出了牢房,许太医率先告辞:“就此别过,姜二小姐也回去吧!”
姜瑜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许太医,您一定要当心李太医,且不可跟他发生明面上的争执,否则,必会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