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所言极是。”顺庆帝道是,“朕绝不会冤枉了忠臣。”
苏妃眉眼柔和,安安静静地替母子俩布菜斟茶。
一言不发。
就连萧太后也挑不出她的毛病,临走,只是嘱咐顺庆帝:“皇后失子,痛彻心扉,只能在佛堂寄托哀思,她又常年抱恙,皇上空了,也要多去看看她。”
“回禀母后,初一十五都是她的日子,朕从未忘记。”顺庆帝语气冷淡,“太子病逝,朕也痛心,自问也没有亏待于他们母子,是她自己不能自渡而已。”
这些年皇后一直形同虚设。
都是殷贵妃打理后宫,任劳任怨,深得帝心。
要不是殷贵妃持宠妄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他也不会忌惮她,碍于六宫无首,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冷落殷贵妃,也不过是借着赵启跟姜瑜退婚之事,给她点教训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皇后无能……
萧太后只是叹气。
她何尝不知道帝后之间的嫌隙,是皇后觉得顺庆帝对太子并不上心,却忘了先君臣再夫妻的道理,皇上终究是男人,他再怎么痛心,也不会像她那般终日沉浸在痛苦之中的。
待回了御书房,顺庆帝唤过心腹太监,命他去彻查当年栀子岭一事:“三日内务必查清此事,若太后之言属实,便命孟昭不必回京,就让他留在西南,安心驻守边境即可。”
心腹太监领命而去。
苏妃正在御书房外静候,依稀听了顺庆帝的话,暗暗心惊。
她知顺庆帝多疑,却不想他连太后的话也怀疑,想了想,便缓步进了御书房:“皇上,公主昨日染了风寒,妾身想去看看她。”
“病了?”顺庆帝翻了几本奏折,又扔在一边,“罢了,朕跟你一起去玉华宫走一趟吧!”
“谢皇上。”苏妃察不可微地松了口气。
嘉和公主躺在床上,用丝帕敷面。
死活不肯让顺庆帝看她的脸,顺庆帝有些生气,亲自扯掉她脸上的丝帕,狠狠地吃了一惊,只见她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甚是吓人,苏妃也惊得跌倒在地,颤声道:“快,快去请太医!”
来的是李太医。
说嘉和公主得的是风疹。
不宜见风,需卧床静养。
顺庆帝这才放了心。
也没当回事。
只是吩咐太医仔细照料着,切不可留下疤痕什么的。
李太医转身就去了殷贵妃那边,跟她说了嘉和公主的病情,殷贵妃幸灾乐祸道:“留下疤才好呢,若是世人知道那个贱人的女儿是个麻子脸,那才痛快呢!”
秦贵妃得知赵禹在御花园偶遇姜瑜且相谈甚欢,便试探赵禹的口风,婉言道:“姜二小姐虽然跟裕王订过婚,但两人这些年并不亲近,否则,也不会闹出裕王跟人私通的丑事,你若能把她娶过来,以后你在军中便又多了一份助力,何乐而不为?”
若是别的姑娘,赵禹早就拒绝了,听秦贵妃这么一说,他难得笑笑:“如此一来,母妃跟殷贵妃岂不是更加针尖对麦芒了?”
他正妃前几年病逝。
府上也就两个侧妃,是该考虑娶新人入府了。
姜二小姐的确与众不同,他颇有好感。
“哼,即便没有姜二小姐,本宫跟她也是水火不容,你若娶了姜二小姐,姜二小姐比母妃更恨她,本宫得了助力,你也得到了姜国公的扶持,实在是一举两得。”秦贵妃冷笑,“如今苏妃得宠,你父皇好多日子也没去她那里,她本就气得发疯,若是再来一个姜二小姐,日日在她面前晃,看堵不死她!”
“一切听凭母妃做主!”赵禹说着,眼前浮现出姜瑜沉静的眉眼,心里倒有些着急起来,“只是她父亲还在大牢里,又刚刚退婚,即便儿臣求到太后面前,姜二小姐怕是不会急着再应下亲事。”
“所以啊,你的机会来了。”秦贵妃狡黠道,“你去求求三皇叔,让他早点把姜国公的案子查清楚了,姜二小姐当然会承你的情。”
救父之恩嘛!
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多谢母妃指点!”赵禹眼前一亮,“儿臣这就去求三叔祖。”
赵桓允得知赵禹的来意。
默了默,面带薄怒:“此事本王自有章程,无需你过问。”
赵禹的心思他当然明白。
他莫名恼火。
“可是叔祖,姜国公是忠臣,他肯定是被人陷害的。”赵禹面上稳重,却终究年轻,不免有些急躁,“何况,侄孙听说前几天姜国公病重,刑部大牢实在非养病之地,还望叔祖三思!”
“如意,送客!”赵桓允拂袖而去。
赵禹:“……”
他没做错什么啊!
堂堂皇子替一个忠臣求情,也是很平常之举啊!
如意啊呜啊呜上前比划,示意他赶紧走。
赵禹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王相令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区区小事,殿下何必动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景王年轻气盛,难免会有这样的心思……”
主子一向喜怒不行于色。
鲜少动怒。
难道他……
第80章 预感
赵桓允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沉默良久才道:“赵启已经奉命要迎娶姜大小姐,赵禹不该有这个心思,皇上也绝对不会允许他迎娶姜二小姐,他身为巡防营统领,行事理应稳重,想不到他却如此莽撞,他并非是爱重姜二小姐,倒像是内宫妇人无聊之举,不必理会。”
“殿下所言极是。”王相令知道赵桓允并不愿意理会这些事,要不是因为去了一趟西北赈灾,他连姜国公的事都不会去管,“可万一景王殿下再求到了太后面前,或者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让姜二小姐就范……”
都说殷贵妃处世果毅,懂进退,所以这些年才盛宠不断。
而秦贵妃看似低调隐忍,实际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否则,赵禹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把巡防营握在了手里。
“姜二小姐既然懂得动用黑市的人来保护自己,必定不会落入秦贵妃的圈套当中。”赵桓允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递给王相令,“你去黑市找上林公子,告诉他,若是京城再出现江洋大盗,揪住孟家的事情不放,搅动朝堂风云,本王绝不客气!”
“殿下,听说萧太后替孟将军求情,皇上派人打听当年之事,似有放过孟将军的意思。”王相令也刚好想对赵桓允说起此事,他收好书信,继续道,“可见萧太后对当年之事也不甚了解,否则,她绝对不会这样做,属下觉得,要不是皇上碍于殿下抱恙,说不定会召殿下入宫,亲自问及此事,只是属下不知道,黑市对孟老将军的事知道多少……”
赵桓允虽然年龄不大,但早些年跟着老王爷游历四方,又是上过战场之人。
无论是见识还是学识早就超过了同龄人,即便是皇上大他十几岁,若有难决之事,还是会找他商量,每每见面,两人先君臣后叔侄,皇上一直都称他三皇叔。
当然,三皇叔也不是白白叫的。
这些年,黑市和朝廷和睦相处,也都是赵桓允从中调和的功劳。
“你放心,黑市那边绝对不会传出孟老将军的一字半语。”赵桓允捏了捏眉头道,“黑市盛于前朝,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当年父亲之所以力谏先帝不要以武力铲除黑市,就是不想让黑市视朝廷为敌,而是想化干戈为玉帛,数十年来,黑市势力渐不如往,父亲若是在世,也会欣慰的。”
“是啊,人人都以为黑市是倒卖消息的所在,又有几人能知道,真正的黑市其实是前朝的小朝廷,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正是如此。”王相令感慨道,“数十年来,若不是咱们三府屹立不倒,黑市哪能消停这么多年,如今他们放出江洋大盗,想谋害忠良,可见上林公子非池中物,不如早早除之,否则,定会后患无穷!”
上林公子是黑市二当家,野心勃勃。
自从老上林隐退后,他就开始不安分,赵桓允冷眼旁观了两三年,直到今日才出言警告他。
“不可,即便除去上林公子,还会有李公子,杨公子。”赵桓允平静道,“咱们真正需要做的,是找出驱使上林公子这样做的幕后之人,若无利益,你以为上林公子会出手吗?”
“殿下英明。”王相令恍悟,“要看一件事情的本质,就是看谁从中得利,若孟将军和姜国公下马,西南边境群龙无首,燕国和凉国便肆无忌惮……”
“不错!”赵桓允微微颔首,肃容道,“所以,孟将军和姜国公都不能有事,大顺半壁江山,还得靠他们驻守!”
“可是属下听说……”王相令看了赵桓允一眼,轻咳道,“姜国公贪墨一案纯属冤枉,可孟将军贪墨粮饷却是不争的事实,朝中早有言官弹劾,只是通敌谋反跟贪墨相比,贪墨实在不值一提,所以孟将军的案子就成了通敌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