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
“愿吾妻喜乐无忧,风卷云舒。”
三拜——
“愿吾妻视我如珍,誓死不离。”
“我呸。”秦文狠狠啐了一口口水,“要我与你这种人过完一生,不如让我去死。”
赵怀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等我们回了宫,你便去和阿胤住,他嚷着要见母妃很多年了。
“至于位分,你放心,你始终是我的妻,待尘埃落定,我定以皇后之礼加之,正大光明地迎娶你。”
“你将阿胤如何了!”
赵怀嗤笑:“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太子,我能将他如何?”
秦文有些不解:“唯一的,太子?”
赵怀声音发冷:“我擅用画皮之术违背天道,又长期服丹,再难生育——
“阿胤,就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大梁未来的皇帝。”
第62章 画皮隐秘
雅间内寂静无声, 梁予侧卧在软榻上,眉间缱绻,嘴角向下撇着, 似是不悦。
宋玉霖轻敲了下房门, 随即走入, 轻声问道:“木公子,可是身子骨不适?”
梁予:“没有。”
宋玉霖接着挑眉问道:“那是心情不好?”
梁予:“没有。”
宋玉霖微怔,随后笑着再次问道:“那是吃醋了?”
梁予:“……没有,你别问了。”
说罢, 他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她缓步走去, 坐在他的床榻边,轻手轻脚地将梁予翻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
“凡事当有商有量, 你默着不说, 我又怎知你在想什么呢?”
梁予缄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须臾, 才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在你心中,我不及你夫君, 也不及那个什么林公子吗?”
宋玉霖有些不知所云, 笑着反问道:“还说你不是吃醋?”
梁予眼底多了一丝阴郁, 藏了一整片酸凉, 执拗地开口:“我在你心中, 真的不及他们吗?”
宋玉霖死死盯着他的眼,藏起笑意,冷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梁予语气偏执:“他们比我重要, 关心我作甚,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他们。”
宋玉霖怒极反笑,冷哼一声:“避而不谈我的问题,反问我要答案,这世界上真有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空气瞬间凝滞,气压骤降,两人之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梁予此番再三试探,语气执拗至极,仿佛不问个结果誓不罢休一般,倒有些似他之前的性子。
可他若是记忆恢复如常,为何要刻意相瞒?当真如赵骋所言,他有所图谋?
“你又何必瞒着我?”宋玉霖冷声问道,“你演技向来低劣,瞒我,能瞒到何时?”
梁予也寸步不让:“我没瞒着你什么,反倒是你——”
宋玉霖蹙眉:“你还要装吗?”
“我所言之,皆为实话。”
宋玉霖有些心寒,他这执拗的性子,若是正面问他,他又怎会如实相告,倒不如,从长计议。
思罢,她徐徐起身,随即转过身去:“过些日子,我要回京了,你看着办吧。”
梁予闭口不言,唯有目光沉沉,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酸凉。
他何尝不想如实告知?
只是万般心事难言……
他何尝不心酸刺骨?
只是被迫放下一切……
她护他藏身醉仙楼,借一方偏安之地,替他避开朝堂风波,惜他记忆残缺,待他温柔周全。可天网恢恢,世事终无万全之策。
她以为她算无遗策,可总有一天,他的事会捅穿朝堂,捅到皇帝面前。
到那时,他若紧跟宋玉霖,寸步不离,那她,又该如何抉择?
梁予也有三愿——
一愿宋玉霖傲骨铮铮,不受牵连。
二愿宋玉霖平安喜乐,肆意洒脱。
三愿宋玉霖全其夙愿,登堂入室。
他满身桎梏深陷泥沼,可只要见她前程坦荡,便是此身唯一圆满。
-
隔壁雅间内,宋玉霖垂眸深思。
告知梁予真实身份吗?
或是继续隐瞒,直至真相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门外小厮出言通报:“宋大人,门外有一夫人来访,点名道姓要见您。”
宋玉霖沉声道:“带去大厅,我即刻就来。”
“是——”
夫人……哪位夫人?
什么夫人这个时候来见她?
她抬眸看向窗外,已近黄昏,满天霞光,按理说,此时夫人们都已休市回府,何人会在此时来访?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见她一面——
她甩袖推门而去,只觉郁气郁结,万般难言堵在胸口,不得疏解。
刚走出房门,便听一女子声音:“宋大人,进去说吧。”
宋玉霖蹙眉回眸,有些不耐,对着小厮问道:“不是让你带去大厅吗?”
小厮有些犹豫,轻声应道:“这位夫人急着见您,闯了上来,我们也拦不住……”
宋玉霖先是瞥了一眼站在小厮身前的女人,随后细细打量——
模样,有些熟悉。
不,是非常熟悉。
身段窈窕,面目清秀,一身素衣,虽梳着妇人髻,可模样看着,还似少女。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夫人随我来吧。”
那女子紧随其后,神情淡然,一言笑之:“有劳宋大人了。”
-
茶室内雾气氤氲,茶香四溢,窗外叫卖声哗然,有些繁杂,却给这清雅的环境,平添几分市井气。
宋玉霖端坐主位,敛眸笑道:“夫人此时来访,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女子模样清冷,声音也同模样一般:“宋大人不认识我吗?”
宋玉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极尽悠然:“我与夫人素不相识,谈何认识呢?”
“可我认识你。”那女子冷冷道,“犬子,应当也与你相熟。”
宋玉霖周身一震,再次抬眸对着面前那位细细打量。
从上至下,反反复复。
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她的脸了——
盐塔寨的画皮密室中。
袁青青的那张仿皮。
“您是……袁姨?”宋玉霖有些诧异,“可您不是……”
“不是死了是吧?”袁青青苦笑一声,“这么多年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府邸中,确实与死了没区别。”
“什么?”宋玉霖微微蹙眉,“什么府邸?谁的府邸?”
袁青青笑着看她:“赵怀的府邸啊,若不是他这些日子东奔西跑,我还真没机会逃出生天。”
“可您,是如何找到我这里来的?”宋玉霖有些纳闷,明明她们之前,并未见过。
“这事倒是有趣。”袁青青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微抿一口,“阿予逢年过节,都会去我的衣冠冢前,上供烧香。
“上次,他给我写了封信,里面通篇都是宁州监察使宋大人,我一时好奇,便托人打听。”
“可您被关押,这封信又是如何拿到手的?”宋玉霖微微抬眸,轻声问道,“这些年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这衣冠冢立在宁州,您又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是萧祖师替我立的冢,我与她也曾通过密信。”袁青青接着说,“赵怀额外开恩,常来宁州,将我冢前贡品信件带回府邸,与我做个念想。
“虽然我知晓,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借羁绊拴住我……”
她叹了口气,笑着摇头:“除夕时,阿予没来找我,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就趁赵怀出行,跑了出来。
“他如今怎样了?”
宋玉霖并未回答,而是继续发问:“既然您有这般本事,为何不早逃离?”
“为母则刚罢了,我被赵怀困在府邸十年余,早些年他以阿晟阿予的命威胁我,让我替他做事,我应了。
“可如今,阿晟再无音讯,阿予突然断联,叫我如何放的下心?”
“阿予如今身体康健,您无须忧心。”宋玉霖轻声安抚道,“只是……记忆有损,怕记不得您了。”
袁青青神情骤然冰冷:“可是赵怀那孙子干的?”
“正是。”宋玉霖轻声道,“萧祖师对此也束手无策,既然您来了,只要能验明身份,我便带他来见您。
“画皮猖獗,袁姨莫怪我担忧,实属无奈之举。”
“谨慎些好。”袁青青叹了口气,“可我如今走得匆忙,无可证清白的物件,若你实在担忧,唤祖师前来,便能一探究竟。”
-
萧笙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落座宋玉霖身边,对袁青青则是细细打量。
问了些早年间的问题,又用秘术探查,最后才长舒口气:“是青青没错。”
宋玉霖大喜,连忙牵起袁青青的手:“这些年,辛苦您了,袁姨。”
袁青青扯出一丝苦笑:“谈何辛苦?不过自作自受。”
萧笙笑着说道:“如今你回来,还是要暂避风头,赵怀那疯子,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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