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老头还是那么勤快,”姜融笑道,“我能请到梁大夫,当真是多做好事的福报。”
院子里飘散着各色药材的香气,仅靠嗅觉,姜融就能分辨出至少五六种,但更多的就不行了,她一贯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不是个能学医的好苗子,但要论起做生意来,那是真有几分能耐与本事的。
后院一排精心建造的库房是最适宜安放各种药材的式样,她人到时,小老头正背对着药柜俯身观察桌案上摊开的一批天麻,神情凝重。
听到脚步声,梁大夫头也没回,“来了,既然来了,就过来看看这批天麻,东西出了点问题。”
听到药材出问题,还是最为贵重的天麻,姜融立刻来了精神,上前拿起一枚放在掌心观察嗅闻。
“天麻品相看着不错,但是分量不太对,略微有些坠手,”她眉头微皱,又换了一枚细看,“这味道,也有些不对,如果我没闻错的话,像是酸气。”
天麻这种富贵药,稀缺又贵重,价值极高,一向备受造假者青睐,就算收药的时候再慎重仔细,也难免有打眼的时候,眼前这批就是例证。
“不错,这次分辨的又好又快,”梁大夫夸奖道,“虽然没什么学医的天赋,但好歹这方面还有几分长进。”
“那就多谢您夸奖啦,”姜融笑道,“今年京城雨多,路上还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总担心这批药材出什么问题,幸好有您老压阵,省了我不少忧虑。”
“也是你这小丫头信任我,凡事任由我施为,不然我老头子也做不出什么成绩。”六十来岁的老大夫神色温和从容,浑身气度像是一株安神养心的好药材,“这做大夫做药材买卖都是考验良心的行当,能遇到一个好主家,也是不容易。”
姜融喝了口茶,托着下巴坐在梁大夫对面看他继续翻捡药材,心里是难得的安宁平静。
她挺喜欢这种感觉,曾经也动过学医的心思,还跟着梁大夫努力学了一阵,只可惜,兴趣归兴趣,能力归能力,她在这方面委实没什么天分,却因着要解决梁大夫行医的困境掺和起了药材生意。
几年下来耳濡目染,药材种植与买卖这行当她渐渐熟悉,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药材园种植基地和商队商行,虽说也借过父亲的势,但更多时候还是靠她和梁大夫他们,大家群策群力,生意做得倒还不错。
因着自己学不好医,姜融便想资助一些好苗子,这几年下来也培养了许多有资质的学徒,虽然还未出师,但在梁大夫眼里,这些人日后还是大有可为的。
当年她被噩梦缠身,乌云子说多做好事能积福积功德,她便把这项事业当做了功德来做,钱不求能赚多少,好歹心里踏实一些,后来她情况好转,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习惯便也一直持续了下来。
刚想到乌云子这个老道士,外间就有伙计来传话,“东家,外间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一位叫乌云子的道长给您的。”
乌云子的信?
姜融有些惊讶,这人当年说是外出云游,结果转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几年未见,如今还能这么碰巧的让人传信给她,果真不负这老道士身上那几分神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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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第21章
说实话, 姜融和乌云子差不多已经有两年没见了。
当年她受梦境困扰时夜夜难以安眠,大夫看过,药喝过, 寺庙里拜过, 道观里也求过,却全都不见效果, 家里人心焦又着急,试过太多法子没用之后,最后病急乱投医的信了乌云子这个自荐上门的老道士。
他也没用多特殊的法子,不过是简简单单画了一张符,烧成符水之后给姜融喝下去, 她一下子昏睡了两天, 虽说差点吓坏了家里人和容逾,可待两天后她醒来,梦境便再也不是困扰。
且这老道士还有一张很会说话的嘴,谈及她的问题时半点没有从前那些僧道之流各种语焉不详的暗示与猜测, 他第一句话反而是恭喜她和家人,说她的此种困扰并非坏事, 反而是从前好事做多了的功德与福报。
虽然听起来玄幻又胡扯, 十足十忽悠人的鬼话, 奈何这老道士说得太过认真笃定,竟然也让人生出了几分相信之感。
姜融自己是不信这些的, 但为人父母者,当然更愿意往好处想,所以乌云子这番话也算是正好戳中父母心中的忧虑与软肋, 而顾虑到父母的心情, 姜融便也随他们去了。
不过私底下乌云子和她本人说起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他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姜融觉得这老道士像是在耍人。
他说,“梦这种东西呢,奇异得很,有时候代表了过去,有时候预示着未来,你的梦我不好说是好是坏,但对你本人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只是那些梦对现在的你而言可能是负担,还不到能看清的时候,所以需要压一压,等再过两年你年纪大些,一切就都好了。”
“毕竟,有些东西在合适的时机出现才是最好的。”
说着,他还颇为感慨的看了姜融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你啊,也就是前辈子好事做多了,养出了许多功德护身,所以这辈子才有机缘改运,日后,还是继续多做好事攒功德吧。”
听听这话里有话故弄玄虚的说法,姜融本人心中是不以为然的,但不管她怎么想,乌云子确确实实解决了她的问题,所以,做好事便做好事吧,总归她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也无所谓到底为什么去做。
圣人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心里如何想不重要,人如何做才是关键。
后来,乌云子又用一些事证明了自己的神异,姜融心中多出两分敬畏,倒不是敬畏他的玄门手段,而是这老道士确实是个心中有道的修道者,既不沽名钓誉也不从贪恋富贵繁华,凡行事皆出自本心,这本心是善,是解困苦渡灾厄,也是红尘俗世里锻心修行。
姜融对乌云子那些神神道道的手段是毫无兴趣的,她打开这封用粗麻纸写的信,信纸便宜,行文粗陋,笔迹也随心且潦草,像是随手抽了一张纸信手写就。
信中说他算到她最近有烦恼,正巧有事来京,可以为她一解,作为回报,他需要她准备一批药材和大夫帮忙义诊,届时她也可一同前来,他还额外有好东西送她,算是对此次义诊的答谢。
姜融将信来回看了几遍,确信人还是那个行事不羁的人,就是不知道乌云子这次能给她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看完信,她问了一句店里伙计,“送信的人还在吗?”
伙计摇头,“送信的是个小乞丐,放下信就跑了,我拦都拦不住,但给了几个铜板做赏钱。”
这也是他们商行的规矩,遇到这种情况宁可手宽些也别低看人,东家和梁大夫一向如此坚持,他们拿人工钱的便也照做,毕竟心善的主家总比苛刻没良心的要好。
既然送信的人跑了,姜融也就不想提前联系上乌云子了,这人行踪一向飘忽不定,说不得哪天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再不济,过几日义诊时也能见到,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不过这老道士确实一上来就戳中她心事,她最近确实有些烦恼,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需要他来帮忙解惑时,他碰巧就出现了,看来合该她舍去一大笔钱财去积福德。
过阵子魏晅要来姜家拜访,到时候必然会给她带厚礼,这么一算,她这次付费使用老道士倒像是魏晅替她买单了,想想还让人心情怪好的。
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敲未婚夫一笔竹杠的姜融笑得开心极了,梁大夫见状,不免要问上一句,“这么开心,看来我们东家是遇到好事了?”
“对我来说,是有个好消息,”姜融笑道,“对您来说,也是件好事。”
她这么说,梁大夫自然来了兴趣,“对老夫来说也是好事?那我肯定要听听看了。”
姜融道,“我受乌云子那老道士所托,要给他准备一批药材和大夫,他打算过些日子做义诊,义诊的地点就安排在西郊云山上的青云观,到时候您可得在观里坐镇,让那些小大夫们做打头先锋,好好磨练磨练他们的医术。”
闻言,梁大夫眼前一亮,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好事,他平素就喜欢义诊,在淮州时也时常施粥舍药,是个心肠柔善的医者。
“既然是义诊,那老道士这次是又打算坑东家的钱填窟窿?”梁大夫笑问,“都说人老成精,这老道士奸滑似鬼,看来又盯上东家的钱袋子了。”
“他能从我手里抢到钱是他的本事,”姜融挑眉,“对于有本事的人,我向来服气。”
至于是什么本事,不重要,反正又不是空口白牙吃白食。
这话说得梁大夫摇头失笑,他道,“既然要义诊,那我就让人提前准备些常用药材,还有学徒,也要仔细挑选,本事好的出门历练历练,学艺不精的正好从旁搭把手,省得天天只会对着医书死记硬背,这样可学不出来好医术。”
姜融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当年她学医就被梁大夫说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这会儿虽然早已脱离苦海,但猛然听到这个话题还是会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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