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融等人一下车,看到的就是门口树下歪歪扭扭排着的长队,看模样像是附近的乡民,男女老少各个年纪的都有,显然是听说道观这边有义诊急忙赶来的,许多人身上还有风尘未消。
这些人聚在一起,也不吵闹,显然是有人提前叮嘱过看诊的规矩,虽急切的左右张望,倒是没人闹事。
有维持秩序的伙计看到她,赶忙过来领路,顺带交代情况,“东家,这次来看诊的人不少,许多人听说这边要义诊之后,昨天连夜就上山来了,梁大夫人一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到现在都还没休息呢。”
“你看着些,别让梁大夫太累,”姜融吩咐道,“看病的人重要,但梁大夫自己更重要,我可不想累到咱们的顶梁柱。”
伙计连连应是,几人走进道观,看到的是一副井井有条的忙碌画面。
院内几个厢房都改成了临时诊室,里面问诊,外面熬药,等着看病的人在廊下坐成一排,偶有咳嗽声和小孩哭声,也很快被压下去,空气里阳光混合着药材的苦涩味道,莫名让人感觉心安。
看到她过来,梁大夫等人只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心神全放在眼前的病人身上,无暇分心。
姜融在周遭转了一圈儿,看看各个诊室大夫和学徒们的接诊情况,也看了看他们带过来的药材,确认没问题之后,才看向不远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观主,“道长,我是乌云子道长的故人,今日应约来见他。”
“原来是支持此次义诊的姜施主,”老观主朝她拱手一礼,“感谢您的慷慨捐赠,愿姜施主您此后平顺安康。”
两人寒暄了几句,她就跟着老观主去了后院,青砖小径后面是竹林环绕的小屋,小屋临窗处正坐着一个煮茶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乌云子。
这人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外在形容潦草但依旧落拓不羁,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见到姜融过来也只是随意打了声招呼,“来喝茶。”
姜融走进门,在乌云子对面坐下,老观主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往院外去了。
乌云子坐在那里,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她许久,终于露出点熟人间的笑意,“麻花辫姑娘来啦,咱们可是有许久未见了。”
麻花辫姑娘……
行吧,这个熟悉的称呼久违了。
从前有一阵子乌云子颇为喜欢打趣的称呼她为麻花辫姑娘,姜融当时很是不明所以,毕竟她从来没绑过麻花辫,但乌云子神神秘秘的只笑笑也不解释,无所谓被如何称呼的她也就随他去了。
现在时隔许久又被他这么叫,感觉还挺怀念的。
姜融没急着表明来意,只专心的喝眼前这杯苦茶,也不知道乌云子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煮的茶,一口下去苦得人舌根发麻,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表情没让自己出丑。
她这里忍得辛苦,乌云子倒是看得开心极了,拍着腿一迭声的大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那么开心。
在姜融忍辱负重的品尝这份苦涩时,乌云子却是在心里啧啧称奇。
两年未见,他眼前这位姜姑娘的姻缘线依旧是那么奇葩,一株小小弱弱的幼苗被两棵茁壮成长的大树死死的缠在中间,就像绞杀榕和菟丝子同时看上了一株营养不良的小树苗一般,拼命地缠在人家身上,看起来就像个三股麻花辫,带着种错位又怪异的扭曲感。
他初见无语,现在更是无话可说。
不怪他叫姜融麻花辫,毕竟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姜姑娘的两个情缘是一个赛一个的凶狠排外,那凶悍的架势,以后但凡姜融喜欢上其他的什么人,估计那人的小命跟阎王点名的效果也差不多了。
总之这么奇葩的情缘,他也是第一次见,所以说一个是绞杀榕一个是菟丝子嘛,乌云子暗道,两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姜融在乌云子又露出那副惯常的神神叨叨表情后,就知道他又在心里嘀咕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了,她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便直接道,“不是说今日要替我解决烦恼吗?我报酬都付了,您老还不抓紧时间?”
闻言,乌云子笑了下,挑眉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人坐在这里又不会跑,问题总归会解决的。”
说着,他又仔细打量了下姜融的面相,“看来你那些梦卷土重来了,不过还好,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力所能及之下,我会替你解决的。”
什么叫力所能及之下?
本来还以为能彻底解决隐患的姜融刚精神一振,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神色不大爽快,“就不能彻底解决干净吗?”
“我是人不是神,”乌云子高深莫测的道,“神异之事,有时非人力所能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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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了, 又开始装神弄鬼了,不对,应该说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姜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话说, 您老真的知道我到底因为什么困扰吗?”
乌云子当然知道,而且是当年初见就知道, 虽则当年只能窥见一部分,但这并不妨碍他明白这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份绵延前后两世的功德,一个被姻缘线牵引着将两个人的福报与功德聚拢在一个人身上的瞒天过海大阵,只能说,这位姜姑娘的情缘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 这话却是不能向她本人透露的, 不必要也不重要,既然当初定下此阵的人不愿意她知晓太多,那他这个方外之人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毕竟,那对姜融而言, 确实过于痛苦了。
现在,姜融问她自己困扰的原因, 乌云子想了想才道, “你想看清你的某些梦境, 但不得其法。”
说的还算准确,姜融想, 于是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那现在就帮我解决吧, 拖拖拉拉的又不能生出银子, 没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乌云子喝了口茶, 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照旧像从前那样烧成符水之后递给了姜融,“喝吧,喝完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等醒来就好了。”
姜融没迟疑,直接一碗符水下肚,然后在屋内软榻上闭眼躺下,不过一会儿就呼吸平静的睡了过去。
寻玉守在一旁,有些担忧的模样,乌云子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这是凝神定心的香药,待会儿你家姑娘要是面色不好,你就拿出来放在舌下让她含服,平日里没事也可以按时服用,吃完即可。”
说完人就起身出去了,寻玉将这瓶重要的香药妥善收好,又继续专心守着她家安睡的姑娘。
屋外秋意凉爽,乌云子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他就说自己是时候往京城这地方来一趟了,原来预感是在这里应验。
时隔两年,他也算是彻底看清姜融的过去了。
那些曾经云遮雾绕的前世里,是一个姑娘痛失双亲之后忍耐痛苦独自走上复仇之路的艰辛与血泪。
就像当年她从京中去往淮州,在这一世她的父母恰逢好机缘死里逃生,她来淮州是同父母相聚,共享天伦,但在上一世可不是如此,乌云子的天眼里,看到的是一个父母双亡之后死里逃生从京城逃亡淮州避难的孤女。
姜融总觉得自己的梦境有所缺失充满怪异,无非是因为她缺少拼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可偏偏这一块,是有些人最不想让她知道看到的,所以她虽然备受梦境困扰,却依旧是个天真幸福的小姑娘。
而且,就算这辈子的姜融知晓前世真相,想要复仇也来不及了,毕竟,她的仇人早就被人提前处理了个干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人都转世投胎了。
念及此,乌云子当然会乖乖闭紧嘴巴,不向姜融透露一星半点儿,他可不想被处理姜融仇人的那人盯上。
至于对方的身份……
呵呵,他老人家不猜不猜,就麻花辫情缘里那条红得发黑的绞杀榕,他眼不盲心不瞎,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有时候,适当保持沉默是美德,他老人家可是很懂的。
***
姜融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外间天色已暗,她本以为是睡了太长时间导致的,谁知仔细一看,却发现是下雨了。
绵绵秋雨随风落下,阴云笼罩大地,让入目可及的一切都变成昏暗色调,她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畅快许多。
这次的梦做得没那么难受,她在梦里看到了很多和姜家人有关的东西。
这辈子的她机缘巧合下提前发现姜明安等人的害人阴谋,顺利逃脱了算计,但上辈子的她似乎没那么幸运,到底遭了他们的毒手,在中毒加暗害下吃了不少苦头,但幸好最后结果是好的,她同样离开京城去往了淮州,也同样在三年后归京向他们讨债复仇。
所以那些她和魏晅婚后的梦里没看到他们是有原因的,那时候的姜家人早就被彻底收拾,一个个伤筋动骨半死不活备受折磨,人没死只是她还没允许他们轻松死掉而已,毕竟,享受这些仇人的凄惨也是她的一个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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