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做了最坏打算,即使孟赢下定决心跟他恩断义绝。
有陈述生母子在手,他也不担心孟赢会彻底跟他分开。
第二个筹谋方向在孟家。
与孟赢冷战期间,梁漱臣照旧维系着梁家跟孟家的关系,到了年节、孟敬轩的生日,他总会亲自携礼到场。
旁人问起他与孟赢的关系,他不说确切,只是说:“三小姐并没有寄给我婚约解除通知书。”
孟敬轩亲自问他意见。
梁漱臣没有再遮掩,直截了当说:“三小姐一日是我的未婚妻,华鼎与寰通有一日的兄弟情谊。”
他的话清晰明了到这种程度,为大局想,为华鼎想,孟敬轩不得不使尽全身解数来撮合梁漱臣和孟赢。
很快到了除夕夜,孟赢被孟敬轩催促到[梁园]过年。
梁漱臣势必要把孟赢来[梁园]过年的消息广而告之,遍发请帖,广揽亲朋。
[梁园]老管家说,有二十年了,没见[梁园]这么热闹过。
孟赢到了傍晚才款款而来。
她穿得并不明丽耀眼,只是简单的深色旗袍,耳朵上坠着一只碧绿耳环,水头莹润。
梁漱臣望着那只耳坠,想起他送她的份圣诞礼物,那天她走得匆忙,他的礼物还没有递到她手边。
梁漱臣走过去,手中礼盒里是那只莹莹碧绿的帝王绿耳坠。
他刚要递给她。
清泠的夜色里,她启唇,忽然开口,“我怀孕了,我们彻底结束这种关系。”
她垂眸,从手包里翻出一张孕检通知单,递给他。
梁漱臣眼底漂浮着薄淡笑意,“结束一段关系,就是要开启新的一段关系,你想开始什么关系?”
孟赢刚要答,梁漱臣截断她的话,轻笑,“哦,你想结婚,奉子成婚,对吗?”
孟赢似乎没想到他是如此答案,嗓音艰涩,“……孩子不是你的。”
除夕夜的烟火砰砰作响,这种吵闹的声音使梁漱臣的耐心越发稀薄。
他抑制不住冷声说:“难道我连给ta做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话落,不待孟赢反应,他直接攥着孟赢的手到了正厅。
一路上,他的手都在抖,不知是被冷得,还是被身边这个女人气的。
二十年从未如此热闹的[梁园]正厅正在聚众守岁。
梁家家眷正在围炉烤火说闲话,眼见梁漱臣与孟赢一起进来,齐齐抬起脸。
鸦雀无声。
一位最年长叔公问:“漱臣,小赢,你们这是?”
梁漱臣环顾四周,脊骨阵阵发冷,他用尽可量温和的语调说:“三小姐怀孕,我们要尽快准备婚礼,特来通知大家。”
满堂皆惊。
蒋琪豁然站起身,“小赢,你怀孕了?”
孟赢刚要答,“我们没有——”
梁漱臣侧过眸,眼底前所未有的阴沉,他慢条斯理,面皮上挂着一层淡笑,“孟赢,我建议你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孟赢身体不受控抖了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梁漱臣心底快慰。
他的孟赢还是聪明的,没有继续说令他生恼的话,乖巧闭上嘴巴。
婚礼流程走得格外之快。
领证前,孟赢说:“我没怀孕。”
梁漱臣微笑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奉子成婚,你怀没怀孕,这个婚都要结。”
他擅长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他柔声,循循善诱,“孟赢,你把我当替身,刻意引诱我,我要用余生来折磨你。”
他简直要疯了,只要结婚,他可以原谅一切,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他们顺利领证,有条不紊准备婚礼。
梁漱臣对此报以极大热情,事必躬亲。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除却陈述生这个不稳定因素。
婚礼前夕,孟赢跟陈述生联系上,意图私奔。
梁漱臣将一切消息收入耳中,却不着急立刻阻拦孟赢。
他想看看孟赢会不会留恋他,会不会有一丝可能留在他精心准备的婚礼上。
可惜,他失望了。
孟赢没有一丝留恋。
梁漱臣心底不受控开始恨孟赢。
她怎么能把他的心当成一块石头?
她怎么能抛弃筹备已久的婚礼跟陈述生私奔?
她没有心,她的心里只有陈述生。
这一次,梁漱臣决定给孟赢一点教训。
他直接把孟赢做得事情捅破到孟平江那里,直接利用梁世琛和孟平江的力量将孟赢堵在机场。
他要用两位长辈的权威彻底堵死孟赢跟陈述生重归于好的路。
到了机场,陈述生没有来。
保镖和警卫围住出入口。
孟赢枯立在警卫的包围圈内。
梁漱臣走近她,本想训斥她,惩罚她,可望见她轻垂着头,低低弯折的玉兰花似的脖颈,怜惜瞬间压过责备。
他牵住她的手,走出寂静机场,温声说:“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情,孟赢,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她不关心婚礼,车子往婚礼现场行驶,她轻轻问:“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令梁漱臣心底的温存一扫而空,到这个时候,她还关心着一位跟婚礼毫无关系的人。
梁漱臣克制着将陈述生千刀万剐的冲动回到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采摄娶,记者递上话筒,问他与孟赢结婚原因。
记者贴心给出问题选项。
是因为孟赢的美貌?
还是孟赢的温柔?
亦或者孟赢的才干?
孟赢站在他身边,神色是伪装出的温婉柔和,鱼尾裙婚纱曳地,她美艳不可方物。
可在刚刚,她还要跟她的情夫私奔。
此刻,她面上的温柔都是想着她的情夫表演出来的。
“Because of baby.”既然是奉子成婚,索性坐实这个名目。
孟赢神情一滞,似被伤到。
此时此刻,梁漱臣实在想不到更体面的理由。
他的整颗心都被愠怒充斥。
他的所有涵养和体面,都用力维持表象上岌岌可危的绅士温和。
本该永生难忘的婚礼他毫不在意,他只想尽快忘掉这一天。
原来,被孟赢当替身的痛感远比不上被她抛弃的痛感——她要永远离开他,为了跟另外一个男人私奔。
婚房布置在松宸府。
晚上灯光莹莹,孟赢洗过澡坐在床沿,她似乎已经忘记白日的一切,语调寻常与他聊未来计划。
“我只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回老宅睡,你知道的,我要给董事长尽孝。”
她脱掉婚纱,穿一件很简单的睡裙,长发如瀑披在腰际,侧过眸看他。
这是孟赢难得的优点。
无论跟谁讲话,无论对那个人多么厌恶,她都会看着他眼睛,耐心又柔和。
梁漱臣语气很冷,“三小姐,如果你想让孟董事长觉得,你随时会跟我离婚,那么尽管去孟宅住。”
“为什么他会觉得我们随时会离婚?”她靠近一点,眸光晶亮,身上的香气幽幽散到鼻尖。
“你逃婚这件事难道不足以令孟董长认为你随时会跟我离婚么?”梁漱臣克制着自己不去抚她的发,不去俯身吻她。
“你已经做到让孟首长联合梁主任携起手来威胁我,说我跟你离婚就把我逐出族谱,你这么神通广大,我怎么敢跟你离婚?”她的下颌抵在他腰腹上,眼泪滴在他衬衫,无辜又可怜说:“我有点伤心,我孤注一掷逃婚,他却没有来。”
梁漱臣终于伸手摸她的发顶,“孟赢,你确定在我们的新婚夜跟我说这些?”
她泪眼蒙蒙,“你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梁漱臣尝试体谅她。
下一刻,她仰身,吻覆上来。
她的吻清甜而柔软,不会因她试图与陈述生逃婚而变得苦涩。
梁漱臣无法拒绝她的吻,扣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身下。
俯身时,他凝眸盯着她眼睛。
她眸光似水,脸颊潮红,目光中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梁漱臣吻她额头,心情蓦然舒缓。
他意识到,他任何事都可以忍受,只要她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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