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筝筝的模特事业越来越忙,加上又有了和宁家的联姻,两个人之间也就——”
方黛西没再说下去,只是摊手,摇了摇头。
姜弥默默听着。
夜风似乎都跟着沉重了几分。
方黛西趴回栏杆,望着远处的灯火,继续说道:
“直到去年老太爷去世,家里守孝。我们这才知道,裴晔哥当年其实没走远,是被秘密送去了他妈妈的老家。”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下好了,人找到了,只要接回来,纪淮野肯定能好起来。”
“可等裴晔哥真的回来那天,本以为纪淮野会欢天喜地,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结果……”
方黛西长叹一口气,才吐出那几个字:
“两人反而彻底闹掰了。”
“为什么?”姜弥问,“好不容易重逢,怎么会闹掰?”
“谁知道呢。”方黛西无奈地耸耸肩,“裴晔哥不说,纪淮野也不提。我们就知道,裴晔哥回来之后,纪淮野比以前更难搞了。”
她顿了顿,好意提醒:
“反正你记住一点,千万别在纪淮野面前提晔哥。那是绝对的禁区。”
姜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汽水瓶。
夏日炎热,冷凝的水珠沿着瓶身蜿蜒滑下,落在地板上,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一道结了痂的疤。
四年前的谜团,她终于弄清楚了。
可裴晔和纪淮野为什么反目,依然一无所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这富贵人家的经,念起来似乎更让人头疼。
“黛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姜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但有件事,我骗了你。”
方黛西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骗我什么?”
“其实,我认识裴晔。”
姜弥深吸一口气,“那天你问起的时候,正好纪淮野回来了。只要提到裴晔,他似乎就会心情不好,所以我情急之下,才下意识否认了。”
方黛西怔了两秒,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
“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商业间谍呢。”
她伸手撞了撞姜弥的肩膀,语气轻松:“没关系啦,你现在告诉我也不迟。不过,这事儿你可得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让纪淮野知道是我说的,不然我也得跟着遭殃。”
露台上,晚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又缓缓放下。
两个少女并肩倚着栏杆,手里握着沁凉的汽水,分享着彼此的秘密。
——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姜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方黛西说的话。
车祸。过继。凭空消失。
还有那句:
“半夜一个人坐在客厅,不开灯,就那么坐着。”
姜弥不由地想到纪淮野从家宴回来那晚,也是那样寂寥的坐在客厅,不让她开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那是纪家的过去,是她碰不到的角落。
也与她没有关系。
——
储物室事件之后的那个周末,姜弥一直在躲纪淮野。
能不出房间就不出房间,三餐都提前做好,拜托王妈端上去,或是在餐厅伺候。
就算不得已碰面,她也低着头,喊一声“少爷”就匆匆走开,完全是惊弓之鸟的真实写照。
这真不能怪她怂。
毕竟那天病发的时候,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为了求安抚,她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现在清醒过来,回想起那个画面,姜弥只觉得头皮发麻。
要是纪淮野真的要把他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原封不动地在她身上复刻一遍……
救命,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好在这两天,纪淮野也没主动找她。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姜弥想着,只要躲过这波尴尬期,凭纪大少爷那日理万机的记性,说不定早就把这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躲躲藏藏的那两天,纪淮野的书房里,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他一直在查关于“皮肤饥渴症”的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论文和医学论坛帖子里,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筛。
他想知道,那天她发作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又有几分纯粹是生理本能的驱使。
查到的答案让他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资料上说:发作时的行为多由生理需求驱动,属于一种代偿机制,与情感投射无关。
与情感无关。
所以他帮她那次,她说的“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抱紧我”都只是因为病,和她本人的意志无关。
那他算什么?
一个可移动的,体温偏低的,刚好在场的人形安抚玩偶?
“啪”的一声,纪淮野重重合上电脑。
黑暗瞬间吞没了书房。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抵着眉心,搭在桌沿的指节,蜷曲泛白。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像是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
期末考试成绩出炉。
果不其然,英语口语成了姜弥拖后腿的“短板”。
不过凭借其他科目的稳定发挥,她的总成绩依然杀进了年级前50,这在高手如云的燕大附中,已算是相当不错的战绩。
真正令人咋舌的,还是方黛西。
这位刚结束半个月国际赛事、回国后满打满算只复习了一周的艺术生,总成绩竟然排在年级前100。
这就是天赋型选手的恐怖吗?
姜弥看着榜单,默默在心里给好友贴上了“怪物”的标签。
“啊——考试总算结束了!”
方黛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接下来,就是属于我们的狂欢时间了!”
“狂欢时间?”姜弥一愣。
“对呀,燕大附中的传统保留节目——校园文化节!”
方黛西眼睛亮晶晶的,“你以为学校为什么把期末考试提前?就是为了留出这半个月,让我们尽情折腾啊。”
姜弥恍然大悟。
在方黛西的科普下,她对文化节有了初步了解,心中不禁震撼。
除了常规的社团展示,最核心的是“特别主题活动”。
全校九十六个班级抽签决定主题,自主策划、布置、执行,最终依据售卖金额和人气投票决出胜负。
主题五花八门,脑洞大开:真人CS竞技场、3D打印定制、心理占卜馆、科学实验秀、盲盒拆拆乐、魔术奇幻夜、声音邮局、VR体验、古风投壶射箭、环保时装走秀……
“去年三班抽到‘恐怖鬼屋’,那布置逼真得差点成为燕大附中十大都市传说;五班搞‘沉浸式剧本杀’,据说有同学被吓哭了;还有十二班的‘模拟证券交易所’,一天之内见证了好几个‘亿万富翁’的诞生和破产……”
方黛西说得眉飞色舞,姜弥听得目瞪口呆:“这真的是高中文化节?”
——
下午的班级例会上。
班主任周老师夹着文件夹走进教室,气氛明显比往日高涨许多。
“大家都坐好。”周老师敲了敲讲台,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现在宣布今年我们班抽到的特别活动项目。”
全班屏息凝神。
“第五十三届校园文化节,明德班的主题是——手工美食市集。”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哀嚎。
“老周,你的手气能不能再臭一点?”
“手工美食市集?这是在为难谁呢?”
“要不我们卖矿泉水吧?至少不会吃死人。”
“醒醒啊兄弟。矿泉水不属于‘手工美食’,会被取消资格的!”
“那彻底完了,咱班这群人做出来的‘黑暗料理’,到时候说不定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本买药治拉肚子。”
同学们愁眉苦脸,议论纷纷。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未战先降”的悲观情绪。
要知道,明德班聚集的全是未来的科学家、工程师和金融精英。这群人平日里连泡面都煮不明白,让他们掌勺?
简直是让鱼去爬树,让鸟去游泳。
然而,就在这一片哀怨声中,一道爽朗的声音划破了沉闷:
“大家不用担心啊,咱们班还有姜弥呢。”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体育委员陈骁。他正咧嘴笑着,目光笃定地看向角落。
“姜弥做的饭可好吃了!而且她还会做各种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只要她出马,咱们班的‘美食市集’绝对能变成‘网红打卡点’!”
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姜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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