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长你......”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准备到处转转。等你忙完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再聊。”
姜弥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
第一天的活动结束时,已经快七点了。
【裴晔:我和朋友先回去了,下次再约。】
姜弥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她认识裴晔到现在,他一点都没变。
不追问,不逼迫,温柔又体面。
不像某个人。
我行我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毒舌,嘴挑,攻击性又强,每次都把她逼到绝境才肯罢手。
姜弥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对比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想把那个人的脸甩出去。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低头凑近,檀木的香气幽幽地浮上来,把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了下去。
......
清点完账目和库存,已经是晚上九点。
明德班的摊位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当日销售额第一,甚至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太棒了!我们做到了!”
“姜弥,你简直是神!”
“那个酸野简直是神来之笔!”
大家围在一起欢呼,方黛西更是激动地抱着姜弥转圈。
“明天!明天我们要再接再厉!争取创下历史最高记录!”
姜弥笑着应和,浑身疲惫,好似被掏空。
回到纪家别墅,她强撑着给那位难伺候的大少爷做完夜宵。回房间后,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提洗澡,直接瘫倒在床上。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她懒得睁眼,伸手摸了半天才捞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纪淮野的消息:
「明早我要吃手打虾滑云吞。」
姜弥盯着那行字,苦笑了一声。
手打虾滑。
她真想手打纪淮野一顿。
明天是最后的冲刺,要早起去学校备料,本来就得起得比鸡早。偏偏这时候他还净添乱,挑这么费功夫的早餐吃。
姜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哀嚎。
文化节,是谁说这是一年一度最快乐的节日的?
她现在只想把说这话的人的魂揪出来,塞进这具快散架的身体里,让他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快乐的代价”。
胳膊酸,腿也酸,腰更是翻身都疼。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姜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等忙完这几天,放暑假后,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吧?
不用在学校和别墅之间来回跑,不用每天晚上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暑假。
裴晔说要给她补习英语。
纪淮野说要让她兑现承诺。
姜弥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算了,不想了。
先活过明天再说。
......
第二天,阳光依旧毒辣。
今天是文化节手工美食展第二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
据说此前有很多班级都在最后反超。
备料、出摊、补货......姜弥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在后厨忙碌。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从早上开始,她就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空的,偶尔会泛上一阵恶心。
方黛西几次塞给她面包和水,她刚要坐下吃两口,前台又传来缺货消息,最后只得胡乱咬两口就放下,起身又去忙了。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头晕得厉害,眼前偶尔会闪过几颗金星。
“弥弥,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替你。”方黛西看不下去了,强行把她推到后面的休息区。
“我没事......”姜弥想拒绝,但身体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她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
皮肤上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瘙痒感又来了。
一开始姜弥以为是过敏,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越来越强烈。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渴求安抚。
她死死咬着唇,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这种冲动。
不能在这里发作。
绝对不能。
“姜弥,你脸色好差。”方黛西担忧地看着她。
班长这时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
姜弥的指尖在发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攥紧了围裙的系带。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离开一会儿。”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让同学送你去医务室?”李逸飞推了推眼镜,已经在往人群里张望,像是在物色人选。
“不用。”姜弥的回答快得有些反常,“我自己去就行,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
“黛西,摊子先交给你了。”
她说着脱下围裙,已经往外走到了门口,脚步虚浮。
身后传来方黛西焦急的声音:“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姜弥胡乱点了点头,推开人群,穿过广场的边缘,快步朝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那里人少,安静。
平常就鲜有人去,更别说今天是文化节。
只要她找个小自习室躲起来,等这一阵子过去,就不会有人看到她的狼狈。
她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周围人声嘈杂,叫卖声,欢笑声。
但这些声音落在姜弥的耳朵里,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奇怪......
视线怎么一片白,开始晃动起来。
胸口好闷。
姜弥意识到不对劲,以前皮肤饥渴症发作时,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怎么回事?她要死了吗?
姜弥用力眨了眨眼睛,看到不远处有一面墙,她费力地走过去,背靠着墙。
身体脱力,慢慢滑落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有没有人......谁能来救......
“姜弥?姜弥!”
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弥想回应,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她还不想死。
她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就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骁站在那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纪淮野站在他旁边,单手抄兜,一脸冷淡。
“救......救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清冷凛冽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
这个味道。
她认得。
“......纪淮野,救救我。”
“我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她气若游丝地说着,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姜弥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
陈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腿大喇喇地伸着,正低头玩手机。
“陈骁?”姜弥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怎么了?”
“你中暑了,还低血糖。”陈骁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我说姜大小姐,你至于这么拼吗?差点把自己给拼没了。”
“是你......送我来的?”
“我?”陈骁指了指自己,“我倒是想,可有人比我快。”
姜弥眨了眨眼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把你从广场抱到医务室的人,是野哥。”
姜弥愣住了:“纪淮野?”
“对啊。”陈骁说,“你晕倒的时候,直接扑他怀里了。他当时脸都吓白了,抱着你就往医务室跑,比百米冲刺还快。”
姜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人呢?”
“出去接电话了。”陈骁指了指门外,“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纪淮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的水。
看到姜弥醒了,他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陈骁,你先出去。”他说。
陈骁心领神会,立刻站起来:“好嘞,你们聊,你们聊。”
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淮野走到床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醒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姜弥注意到,他的额发有些凌乱,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也拉得很开。
他虽不是那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古板人,但平时也不会穿得这么随意。
“......嗯。”姜弥的声音有些沙哑。
“中暑,低血糖,外加那个什么症发作。”纪淮野靠在床边,双手插兜,垂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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