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黎世,程砚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Luca的小嘴又撅得可以挂水壶了。
“怎么了?”
她脱下外套,换了鞋,朝屋里走。
国内高校正值寒假,程君实也还留在苏黎世。他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翻书,什么也没说,只朝阳台努了努嘴。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阳台上,玻璃外白雪皑皑,一片素净。
身着深色羊绒衫的男人半蹲在那里,低垂着头,手里正拿着吹风机。桌上并排摆着好几只湿漉漉的大小不一的小企鹅,灰蓝色的绒毛塌成一绺一绺的,可怜见儿的。
付阿姨笑道:“霍先生买了几只新的企鹅来,Luca见了特别喜欢。霍先生就趁着Luca午休,把原来那几只都拿去洗了。谁知道小家伙醒来没看见自己原来的企鹅,当场就不高兴了。”
付阿姨摸摸还撅着嘴的小脑袋,“这不,哭了一场,到现在还没哄好。霍先生也是,说了家里有洗衣机、烘干机,他还是自己一只只手洗的。”
“……”
程君实坐在一旁,伸手点了点Luca的小脑袋,摇头失笑:“这脾气倒是和你妈有一拼。”
他说着,又往阳台看了一眼,对程砚道:“人家还在那儿坚持手吹呢。你去教教他怎么用烘干机吧,叫这小家伙折腾得够呛。”
程砚又看了眼认真给企鹅吹毛的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只新企鹅,凑到Luca面前,笑着哄他:“爸爸给你的小企鹅带了这么多小伙伴,你怎么还不高兴呀?”
Luca哼了声,别过脸去。
程砚忍着笑,把手里的企鹅举到鼻尖闻了闻,“新企鹅就是香诶,少了Luca的臭口水味。”
Luca的小脸一下红了。
程砚眉梢微挑,“怎么啦?Luca是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口水味?”
小家伙彻底恼了,红着脸一把夺过程砚手里的新企鹅,转身便小跑着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程砚推了阳台门出去, 倚在门框边,“霍总,我们家有烘干机的。”
霍凛眼帘低垂, 一手捏着那只湿漉漉的小企鹅,一手举着吹风机。嗡嗡的声响灌满了阳台,似乎盖过了程砚的话,让他没听清。
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她穿着贴身的高领针织衫, 低腰牛仔裤,勾勒出一痕纤细腰肢, 不盈一握。长发高挽, 颈项纤长白皙,如霜雪映玉。苏黎世的冬日天光清冷,落在玻璃上, 又映及她的眉眼,一段挪不开眼的风致。
程砚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他似乎刚剪过头发, 寸短利落,鬓角修得干净, 侧脸的轮廓因此显得格外清峻。少了从前一丝不苟的成熟, 竟无端透出几分少年气。
客厅里,程君实去了厨房, 付阿姨哄着Luca去了。
阳台外风声寂寂, 枝头雪白。
霍凛直起身来, 从玻璃的倒影里看了她一眼。
四目在一方透明中无声相撞, 片刻后,他关掉吹风机,阳台骤然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 伸手便将她整个搂进怀里。
程砚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男人低下头,贴着她耳廓,咬着牙低声道:“我做什么都是错。”
动辄得咎,做也错,不做也是错。对她好是错,对她凶也是错,连小心翼翼讨好儿子,也是错。
隔着柔暖的衣衫,能感觉到男人胸膛起伏的震动。给企鹅吹绒毛的男人,像是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抱着她不撒手。
“谁让你自作主张洗企鹅的?”程砚被他勒得气短,“而且家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你不会用,可以问舅舅,可以问付阿姨。”
霍凛不答,只用力揉捏着她的腰,逼得她一阵阵发颤,几乎喘不过气。
她两手推他,推不动,只好仰起脸瞪他:“霍凛,你还讲不讲道理?”
“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道理?”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愤懑道,“不都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吗。”
“那现在是你惹Luca生气啊,你干嘛对我用力。”
“就想对你用力。”他轻贴上她的唇,声音低哑地落在她唇齿之间,“晚上和我出去住酒店?”
“不去。”
“那晚上我住这里,你别太大声。”
“不行。”
程砚脸颊顷刻间红透,一掌拍在他肩上。她扭头去看客厅的方向,玻璃上,他搂着她,她半推半就地靠在他怀里,怎么看都不清白。
她用力挣开他,退后一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你不能住在这里,没房间。”
之前华京住的房间,也改成了书房,床都撤了。
“那就带上Luca和我去酒店。”
“我不去。”
跑去住酒店,岂不是等于当众宣布,她要和他出去滚床单。而且还得带着Luca一起出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霍凛见她态度坚决,倒也没再强求。
他面无表情转身走到阳台边,将半干不湿的企鹅一一摆到晾衣架上,让它们靠着横杆坐好。三只圆滚滚的企鹅挨挨挤挤地并在一起,最小号的企鹅夹在了两只大企鹅中间。乍一看,倒像一排被罚站的一家三口。
程砚走过去分开它们,又拿起一旁的夹子,将企鹅们翅膀一只只夹住,免得从横杆上掉下来。
霍凛看着她的动作,淡声道:“夹子夹疼企鹅,Luca要是生气——”
他侧过脸,神色仍旧一本正经,“我就说是你夹的。”
“……”
程砚无言以对,顺手拿起旁边另一个夹子,作势便往他头发上夹。
霍凛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抵,程砚的后背抵上玻璃门旁的墙壁。
他低下头看她,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笑,“这么想夹我?”
程砚低首,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不疼不痒。她也曾这样咬过他,远比这一次狠得多。那时候她是真的恨,齿尖陷进皮肉,咬到见了血,后来手背上还留着一圈青紫的牙印,过了很久都没有消。
霍凛眼色渐渐冷了下来,这么些年,到底绕了多少弯路,错过了多少本来可以不必错过的时光。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程砚抬首,正好撞上沉静的冷色里,怔忪着,“你不舒服啊?”
这是一路来苏黎世,憋了一肚子火气吗。
霍凛拿眼角睨她一眼,没回答。
Luca拎着企鹅小跑出来,看见爸爸从阳台进来,脚步猛地一刹,嘟起小嘴,拐去了沙发那侧的积木桌。
霍凛走过去,要抱他。
Luca余光瞥见那只伸过来的手,撒腿就跑。
霍凛三两步追上,一把将他捞起来,夹在臂弯里,转身进了程砚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Luca惊得哇哇叫,小脚在他怀里乱蹬,可叫了几声,又咯咯笑起来。
晚餐结束,霍凛和Luca、程君实、付阿姨一一打过招呼,便套上大衣,弯腰换鞋。
Luca追到玄关,仰着小脸冲他挥手:“爸爸再见。”
霍凛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再见。”
门开了又合上。
程君实转过身,看向闷声不响的程砚,前前后后看了这么久,哪里会看不出两个人之间那点欲言又止的暗潮。
他问:“你不是还接了一份尼泊尔的差事吗?什么时候走?”
程砚神色黯然:“下周。”
那原本就是MN宁城办公室那边安排下来的任务。
她回来苏黎世交接了工作,便已经和宁城那边联系上了。若要接受MN的调职,这趟尼泊尔之行正好可以算作一次衔接。
她是打算把苏黎世的事情安顿好,再动身过去。可她没有想到,霍凛会来苏黎世。更没想到,他来了以后,反倒忽然冷了脸。
程砚最怕他这样。他若是跟她争,跟她吵,哪怕冷嘲热讽几句,她都还有章法可循。偏偏他一言不发,神色冷淡,才最叫她心慌。
就像上次他冷不丁说了分手,没几天又在机场截住她,贴着一窗她无法反驳的证据,逼着她一步步认输。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心在嗓子眼的措手不及。
所以这一次,她绝不能先乱,这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程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关系,敌不动,我不动。反正先撑不住的那个人,肯定是霍凛。
……
酒店房间里,落地窗旁辟着一方室内泳池,冬日阳光清透,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霍凛原本想教Luca游泳,谁知小家伙站在池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
Luca扑进水里,两只小手划着水,双腿蹬得欢快,像一只扑腾的小青蛙,游得有模有样。
霍凛站在池里,伸出去准备护着他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心里欢喜又惆怅,儿子什么都会,都不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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