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停住脚步,喘息未平。而她站在那里,睡眼惺忪,头发凌乱,一脸被他吵醒的不耐烦。
两人一步之距,默然相望。
这一刻,失而复得的庆幸,几乎压过了所有情绪,像一场漫长的暴雨终于停歇,压在心口许久的阴霾骤然散开,呼吸恢复了自由。
霍凛微微偏首,一丝笑意自唇角无声地缓缓漫到眼底,带着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满足。
他未再多言,大步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地吮嘬一口,又俯身打横抱起了她。
程砚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他抱着她进屋,“什么时候回来的?嗯?”
程砚气得拧他胳膊,“你神经啊,一回来就大喊大叫,大家都被你吵醒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佣人听见动静出来查看,又默默退了回去。
霍凛完全屏蔽,只抱着怀里的人。
这一夜的心像坐过山车般起落,喜出望外,千言万语都沉在胸口,又统统化作了手臂上的力道。
他侧身撞开双开门,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沿,自己蹲下身去,仰头望着她。
灯光落在她眼里眉间,他看得那样专注又安静。
程砚避开他炙热的视线,瞥见他脚上的皮鞋,“你鞋子也不换,阿姨打扫也很辛苦的。”
霍凛握住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侧,又拉到唇边亲了又亲。
“是,是我不对。”他顺从应着,“那你也心疼心疼我,我今晚也过得很辛苦。”
“你辛苦什么?”程砚怒瞪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身的烟味,臭死了。”
话虽这样说,手却还留在他掌心,没有抽回去。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你手机关机了,我打电话找不到你。”
屋子里很静,灯光亮堂,照得他眼角的血丝无处遁形。
程砚垂着眼,不敢看他,“我手机没电了,我把舅舅送去机场后,一个人去逛街了,很早就回来了。”
她轻声解释,停了一下,声音又大了些:“不是你说,你会等我回来吗?结果,我回来了,你不在。”
霍凛喉结缓慢耸动,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放轻。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膝盖,深深一个呼吸,闻着她身上的气息,缄默了很久。
“抱歉。”他无奈地笑,似有苦涩。
静了片刻,霍凛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背过身往衣帽间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他顿住,没有回头,说:“我去冲个澡。你……先别睡,等我一会儿。”
浴室的门掩上,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程砚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微微发烫。
护照就在包里,机票随时能买,只要转身,就可以离开这里。从此天涯海角,再无瓜葛。
可她看见了他在人潮里那样慌乱失措找她、独自坐在车里垂首落寞的模样。不告而别真的不适合他们,她不该给他留下任何希望,也不该让他抱着一丝可能去等她。
真正的离开,就应该再狠心一点。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走,让他记住决绝的背影,记住被丢下的滋味。这样,他才会死心,才不会再一次次去找她。
霍凛洗过澡出来,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她缩在被子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系上睡衣扣子,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才伸手关掉灯,在她身旁躺下。
“今天怎么把保镖甩在酒店里?”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程砚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隔着一掌的距离,面对面。
“我怕舅舅看见不高兴,误会我被霍家监视,没有自由。”她解释说。
“那怎么保镖没看见你出来?”
“我学建筑的啊,那家酒店有一百多年历史,建筑结构很复杂。”她说,“但核心筒的位置,消防通道、货梯、后勤通道在哪里,我大概看一眼就能推出来。”
“所以,”他搂着她的腰,低声问,“你甩掉我的人,不是因为想离开?”
她哼哼一声,“我干嘛偷偷摸摸离开,我又没犯罪。”
他轻抚着她脸,静了好一会儿,“你一个人逛街,买什么去了?”
“不是快过年了吗?我买了春联和福字。”她说,“本来还想买盆金桔的,但我带不回来,请人送到卫城道,又怕外面的记者乱拍乱写。”
霍凛静默了瞬,无声地笑,忍不住吮她的唇。
“记者不会来了。”他贴着她唇畔低语,气息温热而轻缓,“我明天就让他们离开。”
程砚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张开唇,回吻他。
一床被子,拥在一起的两个人。空气不知不觉便烫了起来,呼吸交错,衣物窸窣。
他吻得深了些,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可今晚的他格外克制,没有越过那一步,只是反复地吻她,将她箍在怀里。身子贴在一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热意透过来,像一盆炭火,烘得人脸颊发烫。
她也脸热,耐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拱了拱。
他笑着,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停留片刻,又移上来,摸了摸她热呼呼的耳朵。
“今晚先忍忍,”他嗓音清润温柔,“我们明天去医院检查看看。”
她没有应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点了头。
霍凛一颗心放松下来,好似荡漾在温热的海洋里,阳光明媚,海面波光粼粼,天地间只剩下温柔的摇晃,化开了筋骨里绷了一整晚的紧涩。
这回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程砚听着他舒心熟睡的呼吸声,鼻尖一酸,眼眶热热的,整颗脑袋缩进被子里,蒙住口鼻。
被窝里又闷又热,她又探头出来,侧过脸抵在枕头上,悄悄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湿意洇进棉布里,无声无息。
……
霍家的私人医院,江亭晚亲自替她做检查。
程砚躺在诊床上,霍凛站在边上,从头到尾没有坐下。
“现在是五周左右,还看不到胎心,等再过一两周来复查,应该就能听到了。”江亭晚指着屏幕,声音温柔而专业,“不过孕早期胚胎还不太稳定,要多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叶酸记得每天吃,饮食上清淡些,生冷的东西不要碰。”
程砚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擦掉小腹上的耦合剂,慢慢整理好衣服。
她刚坐起身,霍凛已经伸手扶住她。
江亭晚看着两人,笑了笑:“恭喜你们。”
霍凛低头,在程砚额头上落下轻吻,应声道:“谢谢。”
他藏不住那份喜悦,随后又看向江亭晚,补了一句:“也希望你和大哥早日有好消息。”
江亭晚愣了瞬,眼里的光淡下去。
程砚多看了眼,开口:“江医生,我方便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江亭晚拿出手机,“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霍凛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忽而问:“你看中的那盆金桔,在哪家花店?”
程砚怔了一下,侧过脸看他,“什么?”
霍凛唇角微扬,“你不是说,本来想买一盆金桔放在卫城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霍凛看了眼她,“你刚刚在想什么?在想孩子的事情?”
程砚望向窗外,街边的建筑、店铺广告,都是她这段时间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可此刻看起来,却又有些陌生。
她轻轻点头,说:“嗯,有一点紧张。”
“怕什么?”他问。
“怕自己做不好。”她低声说。
霍凛寻了个安全路段,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熄火后,他侧过身,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你不用一个人怕,孩子是我们的。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程砚望着他,“你……”
霍凛接下她的迟疑,郑重道:“我很想要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4】Luca被程砚带去烫了卷卷的头发,软乎乎的一团,衬得更加精致可爱。只是卷□□亮归漂亮,打理起来却麻烦。尤其Luca精力旺盛,出去疯跑一圈,额头出了汗,小卷毛贴在脸上,整个人热得不行。Luca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热得不舒服,跑去找霍凛求助。霍凛低头盯了眼。嗯,确实麻烦。于是,他用玩具收买,带着儿子去理了个清清爽爽的小平头。晚上,程砚回来。看见自家儿子顶着一颗崭新的小脑袋,在沙发上摇头晃脑地看动画。霍凛难得有几分心虚。还没等程砚开口,Luca站出来。“妈妈,我热,奶奶也说……”他努力组织语言,“这样看,不老外,才像爸爸儿子。”程砚:“……”还不是因为Luca中文说得不好,又顶着一头小卷毛,带出去玩的时候,经常有人以为他是混血小孩。程砚说:“港城是太热了,我们以后搬回宁城去。”霍凛:“……”还不如不剃。(分段一直失败,补发在《多云》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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