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一把抽出那张纸,“娘子有事,都吩咐我就行,保证让娘子满意。”
“我很满意,从来没有对你不满。”
“娘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怕我迈不出这屋。”
江衍还是在离开前,在南棠唇上亲了一口。
更漏的沙不知漏了多久。
南棠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靠在墙边。
好一会,她才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呼出,以给自己做鼓励。
她回到内室,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没有一点她这年龄的女子,该有的活力与朝气,死气沉沉。
拿起粉,铺了一层,气色仍然看不出好。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苦笑,重新梳了头。
放下梳子,拉开抽屉,取了一个普通的藏色细布荷包,装了一些散碎银子。
这屋里的每样东西,她都不打算带走,但她一孤身女子,也要吃和住,只好带一点散碎银两以便使用。
在这魔界,她也没有什么人需要告别的,唯一的就是瑶儿,瑶儿跟了她两年多,情同姐妹。
想过带瑶儿一起走,但是她除了能对瑶儿好,给不了瑶儿任何庇护,瑶儿是一个魔修,离开魔界,到哪里都要受白眼和排挤,还是留在碎月堂最合适。
她也没有什么能留给瑶儿的,只有这几年攒下的一些财物,便是算当姐姐的提前帮瑶儿备的嫁妆。
取了一张纸,写下一封信。
她不喜欢离别的场面,不喜欢亲人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只能自私的,悄无声息的离开。
将纸折成一只鸟的形状,注入魔气,鸟便活了。
“去吧,找个角落,傍晚再去找你要找的人。
南棠打开窗子,看着鸟飞出了窗子,她的视线在窗子外橙红的柿子帘上定住几秒,关了窗子。
摸了摸远黛,没有将它带走。
转身走出了内室,院子,外堂,大门,这期间她一直未曾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魔界(二十四) 从此以后,
魔宫
一名魔兵内侍走出来, 对站在门口等待的人道:“堂主,跟我进去吧。”
南棠跟在内侍后面,绕过大殿, 进了旁边的一间书房。
她早上是骗的江衍,并没有去见左护法的打算, 真正要见的人是魔君,如此说, 也是怕江衍起疑。
要离开魔界,只能是魔君应允,私自离开, 只能算是魔界的叛徒逃兵, 会被追回,她必须得到光明正大的释放。
她是一个没有太大志向的人,也厌恶这样的打打杀杀, 想找一个地方,开一间医馆,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
魔君坐在一张书桌后面, 手中执笔, 听见人进来,并未停下。
南棠按照规矩行礼,“参见魔君。”
“免礼。”
陆远尘手中的毛笔仍然没停。
南棠恢复记忆后,便没有只是无念时候, 见魔君的拘谨和畏惧。
她没有想到天剑宗已经安然度过了书中最大的劫难,陆远尘还是堕魔了。
是因为陆远尘是这本书的主角,其他无关主要的剧情可以改变,但是他的人生大剧情却必须维系不变么。
想起在这魔界两年多,她也从未听过魔君有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他和女主温朝阳的爱情走到何种地步了,想来不是很顺利。
想到温朝阳,却突然想起另一个温家小姐。
沙漠之中,温若去追逐海市蜃楼,结果也不知如何。
无论如何,与她再没任何干系。
南棠等待的时候,第一次敢去偷看魔君,陆远尘不愧是书中主角,这俾睨天下的气势是江衍没有的。
他和江衍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陆远尘沉稳持重,隐忍狠绝,江衍随性恣意,什么都不在乎。
这可能就是出生不同的原因,陆远尘一生凄苦,什么都需要自己去争,江衍一出生,富贵名利都有了,而他自己又不是纨绔子弟,灵根本就让人望尘不及,还肯努力。
所以造成了两人的不同,同样是外貌丰朗,江衍的目光澄澈如溪,陆远尘的目光深邃难辨。
陆远尘直到写完停笔,才抬头看去,“有事?”
南棠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属下是有些私人的事想与魔君说。”
“私事?”陆远尘诧异,魔修都是冷酷无情,从没有魔修要找他谈私事,他自然而然想到一个人,“与江衍有关?”
“与江衍无关,是属下的事。”
“两年前属下失忆,是魔君收留了属下,见属下内丹碎裂,引属下修了魔道,属下才能好好活着,如今属下忆起往事,想请魔君放属下家去,属下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礼,但又不得不来请求魔君。”
“属下自毁魔珠,恳请魔君念在属下这两年尽心尽力效忠的份上,让属下离开魔界。”
说完,南棠运气,引出自己的魔珠,魔珠内燃,顷刻化为尘埃。
陆远尘见无念取出魔珠,并未想过无念真的会碎魔珠,眉头皱了皱眉,有些头疼,这要如何向师弟交代,“你知不知道,你内丹碎了,不能再修仙道,魔珠毁了,你也不能修魔道,两者皆伤寿元。”
“属下清楚会有的后果,感念魔君的恩情,不想给魔君造成麻烦。”南棠低了头。
陆远尘无奈,“这又是何必。”
南棠双手捧着堂主令牌呈上,“恳求魔君准予。”
陆远尘叹了一口气,魔珠已毁,他也没有补救的办法,对着一旁候着的魔兵内侍道:“将令牌收起来吧。”
听到这话,南棠知道魔君是允许她离开了,“无念谢魔君成全。”
魔兵内侍走过去,接过堂主令牌,退到原位置,继续低头站着。
陆远尘问道:“离开魔界,你要和江衍回天剑宗吗?”
“不会,我与天剑宗没有任何关系,和离书十年之前就已经给了江衍,去哪里,并未想好。”南棠回道。
陆远尘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师弟是没与他说过和离的事,他本以为两人是小打小闹,只是因为无念失忆错过,才允许师弟假冒魔界之人,留在碎月堂,这么看,他这师弟是一头热。
再看面前这个,决绝到这种程度,他也不好帮师弟劝。
吩咐了一名内侍送无念离开魔界。
书房归于安静。
陆远尘吩咐道:“到碎月堂带了江侍卫来见本君。”
“遵命。”内侍回道。
*
内侍在碎月堂望断了脖子,才总算是等到了江侍卫。
不容分说,匆匆带着人返回魔宫。
江衍奇怪大师兄找他干什么,本想进去先和南棠打个招呼再走的,奈何内侍一个劲的催,说等他半日了,魔尊传召这么久都没回,免不了要遭责罚,只好随了内侍去。
内侍让他在门口等着,须臾,带了他进入,大师兄这谱真大。
陆远尘一摆手,内侍关了门,在外面待命。
江衍姿态随意地打量着书房,“大师兄找我什么事?”
陆远尘瞧着江衍,神色如常,他有些捉摸不定,是两人谈清楚了,还是师弟蒙在鼓里,只能先探一探,“师弟在我这魔界也有两三个月了,什么时候回天剑宗?”
“大师兄这是要赶我?”江衍有些不满,想了一下,以南棠今早的态度,应该是能跟他走,“快了吧,我说的也不算,得看你弟妹的意思。”
听到江衍如此说,陆远尘可以断定师弟果然是被蒙在鼓里,“碎月堂堂主今日来过魔宫,请求我放她离开魔界。”
江衍有不好的预感,“大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寻回记忆,不想和你回天剑宗,态度坚决,要离开魔界,我准了。”
江衍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拂青剑的霜冷似乎已经抵达心口,怎么又骗他,早上明明告诉他要去找左护法,却原来来了魔宫。
怎能与他唇齿纠缠,做着最亲密的事,离开却把他排除在外。
什么要他去买东西,分明是要支开他。
陆远尘见江衍一动不动,神色悲伤,站起来走到江衍身旁,拍了拍江衍的肩膀,劝道:“感情的事师兄也不好多说,你对她有情,她离开魔界不告诉你,也不见得是对你没有情。”
江衍低了头,“师兄不用安慰我。”
“倒也不是安慰,无念内丹早已经碎裂,离开时又毁了魔珠,寿元剩不了几年,你又是化身境界,有千年的寿命,她可能会不想你以后更痛苦,才会表现得无情。”
江衍瞳孔微缩,有些站不住,想起方泽那一剑。
那一剑竟还碎了她的内丹吗,也是,那样的位置,正是内丹的位置。
他为什么从未想过这些。
江衍双手捂脸,“师兄,我不知她内丹碎裂,是我太顾自己了,从没有去注意过她。”
陆远尘叹了一口气,拉下江衍的手,“师弟,要是不想有遗憾,就去追,告诉她,你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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