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有空一块吃饭吗?不止和我, 是大家一起的庆功宴。”沈观复停顿下, 解释说。
“算得上是私人饭局,不谈其他, 想让你过来和她们多熟悉一下。”
顾曳缕意外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
沈观复清润的嗓,轻咳一声:“事实上, 是她们都比较喜欢你。明里暗里跟我说了好几次, 让我务必今晚请到你。”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曳缕不好再推拒, “好吧。”
她语气莫名跟着轻了一口气, “你若是再晚两分钟联系我,我就答应我朋友了。”
沈观复爽朗地笑道:“那也是我赶得巧了。”
“是。”
“不会影响你吧?”他又关切地多问一句。
“不会, 算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改天再约是一样的。”顾曳缕轻声说。
沈观复吐气:“那就好。我晚上六点过来接你。”
将电话挂掉, 编辑一段信息回给陆清溪。
顾曳缕:[抱歉,今晚有约了。]
[等哪天有空我约你吧?]她实在不知道,下次会不会有另外的变数。
沈观复的这次“邀请”, 算是将她心底的那点拉扯犹豫,给拖拽回现实。
陆清溪等着的时候, 看到对话框那“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自信地勾起嘴角。
她哥总说她多管闲事,这一回, 可算不上闲事。明明就是极好的事。
瞧见顾曳缕发来的信息, 陆清溪一整个傻眼,耷拉着眼皮:[好吧...你要是有时间了,一定要跟我说哦。]
顾曳缕:[会的。]
本来她以为能促进某段佳话, 哪知泡汤了。她好可怜,想找个人诉说。
翻阅一圈朋友圈,发现她哥陆柏舟回来了,几乎没犹豫,将和顾曳缕的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
[哥,我被放鸽子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管,今晚你必须必须要陪我吃饭!不然我就把你的名片,推到我们的那个群里,让你被烦死。]
陆柏舟:[别闹。]
短短一句,像掐住了他的命脉,陆柏舟揉了揉眉心:[地址发来,我晚点会过去。]
闻知奕得知人不在工作室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又去赴约了沈观复的局。
一次两次,只有沈观复可以“请得动”她。而轮到他的时候,她总说没时间、还有工作要做。
她在躲着他,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原本觉得,只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总能想明白...
可现在...明显不可能了。
他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对着别的男人笑逐颜开。
沈观复不是别人,他是宋舒绾的儿子。
宋舒绾对他不仅很好,更是把顾曳缕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疼。
顾曳缕在国外困难的时候,宋舒绾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寄一大笔钱过去。虽说以顾曳缕的性子,她并没有动,但这份心,足以让闻知奕铭记于心。
也是因着宋舒绾的关系,这几年他或多或少能听到一些他无法知道的消息。
比如说,顾曳缕到伦敦没多久,水土不服,生了好大一场病,连医院都无法预定...
再比如说,她身边围绕着许多“骚扰者”,扰得她无法安宁。
她不想看见他。他就跟在她背后,以别人预定不要的理由,偷偷地“送”到她面前。
她喜欢清净。他就默默将那些蜂蝶全都警告一遍,直至对方再也不敢。
唯一他忽略,她隐瞒好的,便是她难以入睡的病情,他不知道缘由,不知道他会不会是那个最大的“罪魁祸首”。
除了急切地想见到她,还想问她入夜过后,有没有睡得很好?
他很怕成为她心头牵动的负担,但又怕这负担不是他。
男人指尖用力攥着,嗓子一片苦涩喑哑。他想抽根烟缓解一下,心头的躁动。
又生生地将其全部吞咽下去。他知道顾曳缕不喜欢她抽烟,从拥吻上她起,就戒到现在。
他没有烟瘾。以前在顾曳缕面前更是没抽过,她离开后,只能依靠此来缓解。
现在哪怕心头发酸,也将其全然压抑下去。
瞥到陆柏舟发在群里的图片时,闻知奕眸光闪动。
...一码归一码,沈观复有什么心思,见了就知道。
-
顾曳缕在饭桌和范枷瑶碰杯,果然是私下里,话语没有上次那么客气拘谨。
顾曳缕说她酒量不佳,桌上变对她照顾有佳,撤去了一些度数高的酒,只留下一些果酒。
这种待遇,似乎只在闻知奕那几个要好的朋友那儿才有。
说起来,她工作室被范枷瑶顶上热搜后,江逾白、裴时叙等人都有跟她发来消息庆贺。
只是从上次经历她和闻知奕不欢而散的事后,没有人提出来聚聚罢了。
沈观复就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不经意留出的低落,心中不由自主泛起关切。
她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今晚走神了多少次。
“你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有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他低声问道。
顾曳缕愣了下,意外竟能被沈观复看出来。她现在是越来越藏不住事了。
她笑一声:“有那么明显吗?”
沈观复认真地点点头:“就差写在脸上了。”
“那我下次再藏好一点。”
沈观复摇头反驳:“女孩子还是要多笑。”可惜他不是那个能让她真心欢笑的人。
见她不愿意说,沈观复没有勉强,而是以沉稳绅士地语气,道:“要不要一起去外面看看,这家意大利餐厅有个观景位非常不错。”
“好啊!”
靠上栏杆处,顾曳缕才发现不记得有多久,有这么舒适惬意过了。
闪光灯落下的那刻,顾曳缕反应过来,是沈观复在拍她。
他大方将拍下的照片分享给顾曳缕,“你看,是不是拍得很不错?”
她绝佳的侧脸,出现在镜头内,连身后的霓虹闪烁高楼大厦,就好像沦为了她的专属背景。
“这么瞧,沈大哥你的拍照技术不错。以前有经常拍吗?”
提及往事,沈观复没掩饰地跟她吐露,“是的。大概被训练出来了吧?”
“那我...和你那位很像?”顾曳缕斟酌了下用词,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紧张。”沈观复温声地笑,“我不会拿你比较于任何人。你就是你,她就是她。”
或许是此时的氛围,令人放松,顾曳缕神奇地发现,沈观复在某种程度上,能做她的倾听者。
她说一点出来的时候,沈观复也没打断她,静静地聆听着。
“既然你还弄不清的答案,那就交给时间。总有一天你会看清,也会明白该怎么做。”
“我能知道吗?”她喃喃出声。
沈观复微笑着:“你在工作的时候,脸上总是能神采奕奕的,有万般的困难,好似没什么能阻扰得你,一直坚定地往前走。”
“可是一到感情上,你就在不断地往后退,犹豫彷徨和纠结,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是人,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会患得患失...只知道工作的,那是机器人,可我又知道你不是,你将所有热爱,都奉献在了上面,所以经年过去,你总会取得不一样的成就。”
说起成就,中央圣马丁学院给予她的洗礼,在另一方面体现了出来。去年她的一副作品,得了Forbici D'ORO的新星奖,让她成为了萨维尔街最年轻的裁缝师。
她知道她若选择继续留下来,她能获得的成就,绝不止于此。
可她却选择了回国,继续追求自己的热爱。
当时的她,像现在这样犹豫过吗?
有的,只是完全不足以令她放在心里,输了,即使一无所有,她亦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因为她在业界里还年轻,拥有坚韧不怕难的底气。
老师说她身上最难可贵的,是那份奋不顾身的灵性。
这么多年,她真是将所有的感情和奋不顾身,全都用在设计上了。
聊到这里,顾曳缕才算清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面对感情上,丝毫勇气都用不上来。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为她兜底。她从小就是被爸妈抛弃的,失去唯一爱她的奶奶,她最后一点期盼也失去了。
唯有在设计作品的时候,不是,她能找到自己拥有的灵魂。
这些属于她的,没有人可以夺得走,也永远不会离开她。
顾曳缕神情渐渐有些飘忽,“谢谢你,沈大哥,已经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这些了。”
“这没什么。你自己开心最重要,别总把自己困在局里。”沈观复递给她一张面巾,“擦擦手,一直靠在栏杆上面,都有些脏了。”
意识到是他西装口袋里的,顾曳缕连声拒绝:“这太小题大做了,擦手随便给我一张湿巾就好了,或者我现在去下洗手间。沈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下吧。”
见她坚持,沈观复收回手,重新将方巾放回原处,说:“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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