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能忍,才没有在此刻哭出声,眼泪在即将落下来那刻,生逼了回去。
不,她不能哭。她还要陪闻知奕一段时间,至少到她毕业。
距离她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她还没有收到中央圣马丁学院给她的录取通知书。她不确定她的路该怎么走,正如她不知道她和闻知奕的这段感情一样。
顾曳缕在医院的后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连闻知奕打来电话都不知道。
她捏紧肩上背着的包,在想,要不要回过去。
以闻知奕的敏锐,怕是一张口,就能被他发生异样。
她开口说话时的嗓音,定是极其沙哑,短时间内恐怕是无法搪塞过去。
[在外面采生,不方便打断。]拿出手机,她打了这么一段话。
闻知奕看见她回,顿时松一口气:[嗯?景色怎么样?有没有我喜欢的海棠花?]
是了,刚才医院的床头上,她看见了摆放的海棠花枝。
[你怎么会喜欢上海棠花的?]
[我为什么喜欢,曳曳真的不知道吗?]说到这个话题,男人就如放开的匣子,吐露不完的话题。
[那是你终于点头说答应和我在一起时,落在你肩头上的花,我不仅喜欢,还会喜欢一辈子。]
他这样的男人,很难想象,有天会把一种花,放在心上,像是作为了至宝。
[闻知奕,你好俗。]
他一点都不问她喜不喜欢,在他心底认为的事,好似真就是一辈子的事。
突然耳边想起了闻震东的话,闻知奕没有母亲的支持。
...他难道和她一样,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吗?
他母亲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个人又经历了怎样的坎坷?
顾曳缕一直以为闻知奕该是衣食无忧,不知人间疾苦的那类。
恍若得知他竟然是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尝过糖的滋味。
难怪和他相处,他有太多的不懂,又有太多的无所谓。
那闻氏在他那里,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吧?她成为不了他的助力,就不要成为他的阻碍了。
[宝贝,你在嫌弃我吗?快说你想我或者爱我,不然这笔帐得记着,我会一点点给你算回来。]
[你想怎么算?]
“嗯?怎么算?你说怎么算?”他毫无遮掩地低嗓,在手机听筒内响起,令人浮想联翩。
[我出来十天了,马上就能回去了。]他又说,透着某种憧憬。
他已经觉得,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才有那种强烈的归宁感。
以前他总对“家”这个词没有概念,无人约束,他便遵循本性。赛车、射击、马术...每样在他这里,都玩到了尽头。
遇到了她,他把这些全都收敛了,一心扑在了闻氏上。他对掌管闻氏并没有多少认真,只是不喜欢闻老爷子整天在他面前念叨,努力一阵应付他了事。
现在闻老爷子,拿这些他本来就不看重的事,要挟他,当然不管用。
隔着屏幕,顾曳缕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正经。真是,病成这个样子,还在想...使坏的事。
[我爱你。]她在心里大声。
“......”闻知奕心口沸腾着,像烧开的沸水,滚着一声声的烫。
和她在一起快一年多,无理取闹过,故意使坏过,各种手段都使过,就是没能成功从她嘴里,听过这句话。
即使不是她发来的语音,但也够了。够让他抵去身上那些伤痛。
他紧跟着发来:[我们结婚。]
[闻知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飞快猜出,闻知奕想学人家玩事情先成定局的那套。
可怎么可以。
提及终身大事,奶奶跟她说过,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为了爱不管不顾。不要像她这样,走她的老路。多会自己想想,留几条后路,将来才不会后悔。
再说,婚姻在顾曳缕这里不是儿戏,她视它为一件神圣的事情。
还有就是,大概每个设计师内心都有场婚纱梦,她最大的梦想,不是为自己设计多么豪横、多么梦幻的婚纱...
而是想收集所有相爱,想一直相守下去的情侣的梦。
这一刻的爱意,永远难能可贵。永远可保留、值得人追崇下去。
当晚,闻知奕就回来抱着她,头贴在她胸口上,聆听她的心跳声。
“曳曳,你心跳声也在加快,告诉我,你也愿意、期待的,是不是?”
被他这般执拗地抱着,顾曳缕可不心跳加快,他的伤不是还没好透,怎么就如此不管不顾地出院了?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
当然不是这句话这么简单。闻知奕在医院里,心慌地厉害,住了这么多天,一天都住不下去了,硬逼着解叔帮他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看到人、确切地拥入在怀里,仍是觉得那么地不踏实。
[闻知奕,你想的美。]
[休想这么随便糊弄过去。]
面对那句在医院闻知奕的戏言,她当时是这么回的,可他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在想什么,失神的这么厉害。”他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地那刻,她主动回吻上来。
生涩、没有章法可言。
闻知奕被她这么一弄,什么都给忘了,嘶一声:“宝贝儿,你在要我的命。”
顾曳缕手指抵上他的唇,不让他说。
一来她怕他会乱来伤害到自己。他在这种事情上,就不知道是克制。二她觉得烦闷,需要靠这个来发泄。
她也是喜欢的,但今晚没有融入到太多情绪。感受到一丝疼痛。
就这一刻,将她逐渐从迷离中拉回,渐渐地被眼前所取代。
“嗯?宝宝怎么想到自己来?”闻知奕快要疯掉,汗珠随着胸膛滑落,他感受到她今晚格外的紧张。
“因为想你。你难道不想我么?”她没有糊弄他,闻着他身上的熟悉气息,才发觉是真的想到不行。
原来,她已经离不开他了啊,深入骨髓的习惯,要如何才能戒掉。
顾曳缕渐渐想着,瞳孔几近失焦。
“...想,我想你想的快睡不着。下次不会再离开这么长的时间。”闻知奕微喘着气,因她这句话,突地没守住。
“再来。”他拍了拍她,不肯让她就这么撤离。
结束后,顾曳缕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想,那位祝小姐,又是如何从不答应到答应的呢?使她妥协的因素会是和闻知奕一样吗?
她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将来有一天,若是真和闻知奕联姻上了,他们又会怎样的一个相处模式?
应该不是像她这样,事事需要闻知奕主动给予,会撒娇、会敢张口要糖的姑娘吧?
祝小姐也是真漂亮,和她不是一个类型,总有一天他会去见到,然后有喜欢上对方的可能?
感情可以培养。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女孩子,喜欢上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真想去见见祝小姐。睡过去时,脑中有想法一瞬间产生。
后面在学院举办的一场活动中见到,祝家是背后的投资方,祝小姐被邀请到学院裁剪,换礼服时,她被老师叫进去替祝小姐整理裙摆。
确实和她想象中一样温柔,多了一丝骄矜,正是她可爱的一面。
差点可以很好的朋友。顾曳缕做不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她没办法以一颗平稳的心去面对。
......
掩藏在心底已久的事,突然如光影般在脑海中放过。
一幕幕,发生地好似是昨天的事。
方才那几位太太的话,不断清晰地映入耳中。
一次又一次的看清、磨灭后,让她逐渐意识到,使她和闻知奕分开的,还有不可调和的内部原因。
她敏感、要强,发自内心不愿依附他,凡事先考虑自己。
而闻知奕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想让她跟着他的安排走。他们的思想行程,总是对不上,两人步伐不一致的步调,注定是无法同行的。
闻震东也好,其他人也好,不过都是导火索,加剧了他们分开的行程。
她和闻知奕,彼此都做不到对对方坦诚相待,连沟通也是不平等的。
闻知奕需要她时时在身边,来证明她是爱他的。而她确是在以证明自己不用依附他,也可以走的更远。
那些没有经历过的恋爱、约会经历,不过是成为他们之间,未能完成的遗憾罢了。
像不久之前的那场开场舞,没有同步的进行,最初是觉得可惜的,时间久了,会觉得就那么回事。
沈观复是在这时,发现她的。
风掀起她的裙摆,她眼中情绪流出的破碎感,让人心惊。
他脱了身上的外套,先给她披上,什么也没问,而是询问道:“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顾曳缕感激沈观复给她的这分体面,她之所以“躲”在这里,不过是不想议论的那些人发现她在这儿。也不想就这么下去,让闻知奕刨根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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