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摸了摸脖子上硕大的帝王绿翡翠:“那可不,老唐这次在那开了个联名账户,手续繁琐得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不过为了小一辈们将来的发展,麻烦些也值得了!”
还在为自家孩子做打算的少妇心中一动,“是为小公子入学私立男校做准备吗?”
“还不止呢,”唐太太压低声音,“老唐打算把发展重心移交到海外去,这不才找了几个跟着阿文后头的人嘛,等国内都处理妥当,我们很快要搬去国外啦…”
“这么赶啊?”少妇惊讶,“唐家在国内根基很深啊,说转就能转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
唐太太得意一笑,收住话头,“这些都是他们男人的事,我们妇道人家还是少操心的好。”
“哦,哦…呵呵。”
大家都没事儿似的喝起了茶。
隔窗而立的阮玲珑适时抬头,看着表情同样凝重的阿月。
难怪唐太太最近订单量激增,要货急到不惜得罪人加价。
也不知道唐家和叶澜笙说棘手的那个大案子到底有多少关系,如果确实牵涉其中,唐家有要转战海外的意思,圈子里还能有人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掩人耳目的?这么大一笔现金流在这个节点突然要撤资的话…
阮玲珑心神巨震。
最主要的是,这些还是唐婉茹敢拿到明面上来讲的事,倘若没过了明路,私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暗箱操作,他,或者是他们这一群人,要是全面撤资转移,这背后牵涉出的利益冲突她都不敢想。
若是如此,这个圈子里的秩序和规则还要不要了?!
阮玲珑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眼神随之转冷。
阿月看在眼里,和阮玲珑对了个眼神,立刻遣人捧出几匹上好的料子送进去,贵妇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
夜深人静,晚风送来阵阵鲜明的花朵甜香。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花厅还亮着灯。
桌上摆着几碟温着的小菜,阮玲珑坐在一旁,面前摊着花样图册,思绪万千,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听见脚步声,她起身迎上去,“回来了。”
叶澜笙应了一声,随手扯松了领带。
“吃过了?”
“在公司简单用了点。”他二话不说,拽了她就紧紧抱进怀里。
他身上有夜风的味道,雪松香依旧,又干燥又温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抱了一会儿,他才低头轻轻捏她下巴。
顶灯被他挡住了大半,一张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看起来虽然疲惫,却像倒映着碎星的深潭一样惹人迷醉。
“等我到现在?”他问。
“好乖…”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极缱绻,是只有在深夜独处时才能轻易放纵出口的亲密,彼此间心照不宣。
阮玲珑垂下眼,她其实很想告诉他,“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可这回答似乎又太露骨了些。
叶澜笙看着她在怀里任由他抱着的温顺样子,整个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会议室里一整天的剑拔弩张和焦头烂额让他身心俱疲,但从回到家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疲惫都被她的温柔缓缓抚平。
“好香。”他吻她耳后处的皮肤。
阮玲珑推他,“小厨房里温着粥,正好给你暖暖胃。”
“也好。”他终于肯放开了。
叶澜笙最近常常睡不踏实,她差人换了菜单,今天准备的是小米红枣粥。
她起身盛粥,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碗里,推到他面前。
“店里今天招待了几位客人。”
“嗯。”叶澜笙坐下用餐。
“选料子的时候太太们闲聊起来,唐家夫人说最近在海外有投资,听起来好像还挺顺利的,大公子带了些人在身边,上月还被请去欧洲谈生意。”
“噢?”叶澜笙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说什么了?”
“大家都说大公子出息了,也能带着族里亲戚们一起发达了之类的,闲话家常,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莞尔一笑,“唐太太最近定了好几件厚料子的衣裳,方夫人还奇怪她这么大热的天就开始考虑大冷天的事儿,说是不是怕抢不过她们定制的排期呢,你说好不好笑。”
叶澜笙眸光微动,点头笑了一下。
阮玲珑舀着热汤吹凉后推给他:“前些日子我还听人说唐家不是才在国内投了几个大项目吗?像这种情况,会突然离开很久然后都不回来吗?”
阮玲珑语气天真,可对面男人眼神已然变了。
他摩挲着手里的勺,定定看着对这些好像还一无所知的姑娘。
他一直以为,他的阮阮只需要在瑞福玲里守着她的家业和爱好就好。
可刚刚那一瞬,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大错特错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这位小妻子甚至都没离开过瑞福玲的店,就仅仅凭着定制料子的薄厚和数量,贵妇人之间几句再寻常不过的炫耀,就能察觉到异样。
叶澜笙一瞬不错凝着她。
暖黄色的灯下,她正垂目专注替他剥核桃,见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瞧,也只是抿唇一笑,把核桃递到他嘴边,哄他用些,说对睡眠好。
一整个风清云淡的样子,是半点要和他邀功的意思都没有。
最难得的是,她点到为止,不逾越不拆穿更没有套话,保护客人隐私是她对品牌口碑的维护,更是她身为世家千金的体面。
他还是太小看她了…
“发什么呆啊?粥要凉啦。”声音清甜,温婉动人。
叶澜笙倾身凑近。那双总是深邃的眼里,此时竟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嗯?”阮玲珑抬头,表情虽疑惑,眼里却是早已看穿了全部的清亮与坦然:“我不过就是守着祖上的旗袍店,专给世家太太们做衣裳罢了。”
她盈盈一笑,眼里蕴着秋水般的光,“客人衣服合不合身,去哪穿,什么时候穿,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操心的分内事啊,我说的对吗?叶先生。”
好个分内事啊…
叶澜笙怔,心口被这意想不到的绵软狠狠撞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就不是个只会躲在他羽翼下要寻求庇护的金丝雀,她是能陪他于惊风中踏浪的绝佳拍档。
“你说得对。”他喟叹一声,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衣服合不合身你最清楚,所以,我合不合你心意,你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叫阮玲珑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当即红了脸。
叶澜笙低头吻她指尖,表情虔诚得像个甘愿俯首称臣的信徒在朝拜只属于他的耶路撒冷。
阮玲珑知道他听懂了,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专心为他布菜。
“瑞福玲明年的所有高定,我想全都包了。”他笑了一下,眼里的深情意有所指,“借此感谢我家阮老板这碗一直温到大半夜的粥,还有她的那句,分内事。”
“你想得美。”她眺他一眼:“当心店里客人隔天就去你们叶氏大楼下边堵门。”
“噢?”
“叫你一件好看的衣裳都不留给她们!”
“哈哈哈…”
窗外起风了,小花厅里却很温馨。
叶澜笙看了她许久,半晌才叫她,“阮阮。”
“嗯?”
“让你担心了,最近…”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阮玲珑抵住他的唇,莞尔轻轻“嗯”了一声,“以后这些闲话家常的小事儿,我还说给你听?”
暖光落在俏丽的脸上,她表情认真,像在同他承诺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眸光微动:“好。”
只一个字,可她也听懂了。
叶澜笙重新拿起勺,把她特意为他熬的又温到半夜的粥认真喝完。
“早点休息。”
阮玲珑知道他还有事,点头自己先走。
目送她出了小花厅,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男人目光骤然森冷。
他拨通电话,声音听起来肃杀气十足:“查唐家太子党那群人的海外银行账户里所有往来记录,有关的流水统统查一遍!”
叶澜笙轻轻敲了敲桌面,脑子里全是阮玲珑风清云淡的表情。
起身走到窗前,他想起二人拍婚纱照那回,她站在回廊处回眸看来的那个笑,身后梨花开满枝头,衬得她人比花还娇艳上许多。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又轻又短还极不走心的笑,在一瞬间让他的心花也跟着一齐开了。
那时他就想着,从今往后,他要为她撑起一片天,护着她守着她,哪怕她不需要,哪怕她会嫌弃他。
但今夜,他忽然明白。
那个他曾以为需要用尽全力去呵护的娇花,其实一直都是能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亲密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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