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何其有幸,生命里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告白 屈尊降贵,
走廊尽头。
主治医师摘了口罩, 压低声音,“叶先生,老夫人这次虽然暂时稳住了, 但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啊…”
他摇摇头, “之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这次发作比上次还要严重, 如果再这么下去, 很可能会…”
叶澜笙的目光落在病床边的身影上。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以老夫人目前的状况, 未必能下得了手术台。”
叶澜笙攥紧了手, 虽然早有预判,但听到医生说得这么直白, 心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
“目前最好的方案还是只能接受保守治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医生合上病历,“最坏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是三个月, 也许是半年,您和您太太…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叶澜笙沉默了:“她知道了吗?”
“还没,我想和您先沟通一下。”
“暂时别告诉她……至少,别是现在。”
医生叹口气, 点头。
看着她伏在病床前的单薄背影, 想起她在车上哭得泣不成声:“叶澜笙,在我身边的亲人,现在就只有祖母了。”
叶澜笙心里一阵阵的疼。
好半天才整理好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床头, 祖母靠在枕边,人已经醒了,灰白的脸看起来比昨夜稍好一点。
阮玲珑趴在床沿,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脸枕着手臂,手里握着祖母的手,睡得不算安稳。
见老夫人醒了,叶澜笙回身想去叫医生,老人费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看着趴在床边一夜没睡,凌晨才扛不住睡过去的阮玲珑,老夫人浑浊的眼里落满了柔光。
“别吵她。”
叶澜笙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另一边。
老夫人看着阮玲珑不甚安稳的睡容,眼神疼爱,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囡囡她…从小就要强。她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她不哭也不闹…很少很少抱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不太在意…”
老夫人说得断断续续,叶澜笙却听得格外仔细。
“但是哦,这么好的小姑娘,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呢?”祖母轻轻喘了一下,“…也只有我知道,她是怕我和她祖父两个人…担心呐,才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头。”
叶澜笙想起那晚在温泉,她哭着对他说,她从小就讨厌被人爽约,也从来不敢真的去期待些什么,现在想来,这些话和眼泪该是何等的心酸,叫他心疼的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安抚祖母。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老夫人看着他,“拖累你们办不成婚礼,还让你跟着…一起担心。”
叶澜笙摇头,“您别这么说,是澜笙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她笑了,“澜笙,你做得够好了,我看得出来。”
那笑容很暖,很平和,让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阴暗狠狠冲撞叫嚣着想要冲破囚笼,向她坦白一切。
面对这份全心全意的信任,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和机会了。
“祖母,”叶澜笙声音有点干涩,“我有话想跟您说。”
祖母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安静等着。
叶澜笙踌躇了一瞬。
什么场面没见识过的他,此刻站在挚爱女人的至亲面前,忽然变得懦弱到想退缩,他自己都觉得现在这个画面有多割裂。
阮老夫人看在眼里:“澜笙…”
“祖母,阮阮嫁给我,”叶澜笙深吸一口气,“是我用手段逼她的!”
祖母眼神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浮云居对阮家的重要程度,平江城无人不知。机缘巧合下,我用尽手段得到了那块地的地契,然后又用…又用那块地逼她和我签了婚前协议。”
“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嫁给我,地契就过户到她名下,彼此合作一场,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叶澜笙下颌绷得死紧,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阴暗正被他一点点挖出来摊开在祖母面前,让她看清楚,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是多么的道貌岸然,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女人到底能有多卑劣,多自私,多算计。
“我知道我做错了。”
他垂下眼,“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逼她,把本可以纯粹和美好的开始变成现在这幅面目全非的样子,更不该…不该让那么好,那么单纯的她,在那份协议上签字。”
“是我错了,祖母…”
叶澜笙眼底猩红,屈膝跪在祖母面前,低头忏悔。
“可是祖母!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去接近她!我真的不知道,我慌,我担心,我怕她那么好,那么高贵,根本不会用正眼看我一下,我还怕她…怕她不会爱我,怕我还没打动她之前,她就已经选择了别人。”
“我就只能…用最笨最蠢的办法,先把她留在我身边。我想慢慢来,想等她彻底愿意接受我…”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祖母,是我骗了她,我还骗了您。”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不是什么两情相悦,都是我一个人,强求来的。”
他看着老夫人,眼里全是深深的哀伤,“对不起,在这种时候和您坦白这些,可如果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告诉您了。”
“澜笙不求能得到您和阮阮的原谅,只求不再做个对阮阮背信弃义,不择手段的小人。”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阮玲珑绵长的呼吸声。
许久,彼此都沉默着。
叶澜笙垂首跪在她面前,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一副求长辈原谅的虔诚模样。
病房里的气氛窒息得让人难受。
忽而,老夫人浅浅笑了。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也有欣慰,是属于年长智者所特有的温和与了然。
“傻孩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叶澜笙愣住了。
“那块地,阮家几代人都没拿回来,怎么偏偏就到了你的手上?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帮阮家解决这么大的难题?”
祖母叹了口气,“我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叶澜笙张了张嘴,半天只能呆呆看着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你们以为藏得还挺好的是吗?也不想想,我们这一辈可是经历过乱世的人啊,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叶澜笙心猛地往下一沉,“祖母,我…”
“孩子,”祖母打断他,“说出来你别介意,一开始我确实不大放心,我怕你是冲着阮家家业来的,怕你对囡囡不是真心…所以,我特意留心囡囡每次来看我时的反应…还有有意无意聊到的一些日常琐碎…”
她目光悠远看向窗外。
“刚开始的时候,囡囡提到你还有些别扭,后来时间久了,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澜笙…很多事,特别是感情的事情…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嘴上可以说谎,但心不会。”
祖母扭头看回他,“我知道你为她做了很多,明里暗里都有,还帮衬着打点了瑞福玲很多的事情…试问一个只冲着家业来的人,他会处心积虑的做这些吗?”
叶澜笙一动不动,安静听着。
“后来我就想着,算了算了。不管你是怎么把囡囡娶到手的,只要你是真心待她,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祖母笑了,“这世上,能遇到一个真心爱她,不是为了权势,利益和背景,只是一心一意想对她一个人好的人,是很不容易的。”
叶澜笙愧疚不已,“可是祖母,我用这种方式逼她…我真的很混蛋……”
祖母摇摇头,“好孩子,你应该比祖母更懂得,做事先做人,做人德为先的道理吧…祖母问你,你舍不舍得,让她受委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叶澜笙没说话,他不想在如此睿智又开明的老人面前说一些表决心的虚话,但他的眼神早已说明了全部。
祖母看着他,眼里有泪,但嘴角是笑着的。
“囡囡这段时间,笑的比以前多了很多…”
叶澜笙心头一震,看向她。
“从小她父母总不在她身边,她怕我们担心,怕别人知道她难过,总是笑着哄我们开心,时间久了,就不是那么发自内心里了。”
老夫人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这段时间,她每每来看我,脸上都挂着笑,这种笑很不一样,你要是和她一起来,那就更明显了,祖母看得出来。”
她眨眨眼角的泪花,“祖母也知道,囡囡找到对的人了,祖母也没信错你。”
叶澜笙喉咙酸得说不出话。
“好孩子,别这样,快起来,来,到祖母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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