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自由。”
他嘴角带笑,重复着刚刚那些话,只是字字泣血,凄凉又讽刺得没有半点温度,落在阮玲珑耳朵里,直疼得一阵阵抽搐。
他猛地敛住笑,眼神瞬间又变回了让人恐惧到骨子里的阴鸷和森冷。
“阮玲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你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屑编出来打发我?就用这张该死的离婚协议,来否定我们之间的全部?!”
“好,很好!好得很!”
音量陡然拔高,他死瞪着她,压迫感兜头迎面,那双曾溢满了温柔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赤红的狠,痛得深入骨髓。
阮玲珑心猛地一沉,她想再解释,可他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看着我!”
他吼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真正对我动过心?之前所有的依赖,所有的亲密,所有的所有…”
他哽到说不下去,声音也随之低下来,“让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一样了,那些温柔的过去…这些,全都只是你为了安抚祖母,为了让她相信,才愿意去做的…是吗?”
说完这话,他已无力承受,满眼都是被愚弄,被欺骗后的深深绝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阮玲珑拼命摇头否认,“就因为我动心了,我才害怕!叶澜笙,我已经分不清楚我是真的爱你,还是你太会布局,让我一步一步爱上你…”
“布局?!”叶澜笙打断她,“你告诉我这是我布的局?!在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抛开所有坦诚相对,真正可以拥有我们彼此的时候!在我掏心掏肺,把你纳入我未来所有规划的时候!你拿着这破纸来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布的局引诱了,你告诉我,我们的婚姻结束了,你要放我自由?!”
她看着他眼中的绝望愤怒,心如刀绞,“我害怕啊!就是因为你把我看得这么重,我才害怕!我想了很久,想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想那些年你是怎么等我的,想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我发现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你不够爱,不够真,是因为,因为…”
他抖着手逼问她:“因为什么?!你回答我!”
“因为这份爱它太重了!重到我无力承受,我快喘不过气了叶澜笙!”
她看着他,“我想喘口气。我想找个地方,没有那些东西,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叶澜笙,我想静静。”
说完,她垂下眼。
“想静静。”他重复着她的话,眼里全是不解,“你想静静?”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走到你身边?”
叶澜笙的眼圈红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你参加的每一场比赛穿过的每一件衣服,我都记得…阮玲珑。”
“后来,当我拿到浮云居地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抖得都不敢去接,我以为老天终于肯怜悯我一次,肯给我个机会,让我终于可以接近你,能把你抱进怀里。”
“我用那块地逼你嫁给我,可你知道吗,我拿到你签的那份协议之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我想你或许会恨我,会骂我,甚至会看不起我,厌恶我,可我还是高兴,我高兴激动到彻夜难眠,觉得你终于可以好好待在我身边了,我也终于有机会可以慢慢走近你,感动你,让你彻彻底底爱上我。”
他颓然踉跄了一下,“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阮阮,我爱你,爱到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我和你说我自卑,我怕你走,怕你觉得我不好,我不配,怕我打动不了你,还怕你有一天会后悔嫁给我。”
“所以我做了那么多,我那么努力,我用尽全力对你好…”
他哽到说不出话。
“可最后……你告诉我,你还是要走?”
她默默流泪,但她的沉默和决绝落在他眼里却成了不想再辩驳的拒绝。
他挫败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一片荒芜,“阮玲珑,你到底有没有心?”
看着她不断摇头的样子,他惨淡一笑,凄凄然转身,走出两步,终是不甘心的停住,声音哑得厉害。
“阮玲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她抬头,麻木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紧了手,连肩膀都在发抖,“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在你心里,还是不够,不够好,不够纯粹,不够让你觉得值得。”
“你够!”阮玲珑抬起泪眼,直视他,“你已经够好了,是我不够!是我还不够。你的爱太重了,重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凭什么?凭什么让你用尽全力,甚至压上那块地来赌?”
心里叫嚣着想扑过去抱住他,但她后退一步,硬生生逼自己放弃,因为她知道,她放他自由,不是不想要他,更不是不爱他,只是她太想要纯粹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爱了。
“叶澜笙,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没有算计,没有地契,没有那些让我们喘不过气的东西夹在中间,我还会不会爱你,你还会不会爱我。”
“我不是不要你了,我只是想先把一些事想清楚想明白,先把我自己找回来,你懂了吗?叶澜笙…”
叶澜笙缓缓转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清瘦了许多的脸,那双明明本该顾盼生辉却流着泪的眼睛还在倔强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算计了那么多,把整颗心都捧到她面前,到头来压垮他的却是他自己。
“我懂了。”他艰难开口,“你说要喘口气,要静静,要找回自己,这些我都听懂了。”
“可阮玲珑,你有没有想过…”他笑了,那笑,惨烈非常,比哭还叫人心碎。
“我怎么办?”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一瞬间红透了眼眶。
“我叶澜笙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对一个人好,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放下所有,只用心去爱一个人,也第一次觉得,哪怕让我把命给她,我也愿意。”
“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不够好,是不够让你觉得心安,不够纯粹,因为爱得太深太重,重到让你喘不过气。”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极力想说些什么,但心意已决,说再多也是无用。
叶澜笙看着她,最终缓缓伸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扭头走得毅然决然。
阮玲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空空如也的门。
她抵着墙滑坐在地,耳边回荡着他临走前的那句,“既然这是你想要的…”
“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去春城 去找回最初
他走得决绝, 临走前甚至还抹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阮玲珑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努力撑着身体靠墙滑坐在地。
终于,她可以尽情发泄了, 可等了很久, 久到眼眶明明很酸, 就是一点都哭不出来。
她慌了, 蜷着身子在无人的空寂里拼命眨眼。
可是依旧半滴眼泪都没有。
她就只能这样抱着自己蹲在窗边, 睁着眼看天一点点黑下去, 看月影慢慢升起来。
原来, 人在最难受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以前她不懂, 现在她明白了,可这又有什么用?
月光透过窗, 落在桌上那份他从始至终都没打开过的离婚协议上,曾经那个相拥着彼此的甜蜜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
她不知道保持着这个动作过了有多久,久到两条腿都麻了。
手机亮亮暗暗, 她只觉得刺眼。
是谁都好, 反正都不可能是他了,所以,看和不看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寂静的黑暗中,门“咔哒”响了一下。
她梗着脖子抬眼, 当然不可能是他, 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明玉颜拎着吃的进门,“阮囡,阿月给我打电话,说你把自己关在…”
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阮囡?阮玲珑!”
明玉颜吓了一跳,顾不上捡地上的东西,立刻扑过来抱住她。
“玲珑!”
阮玲珑整个人都僵了, 靠在明玉颜怀里的时候,依稀还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你怎么了?阮玲珑,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明玉颜两手并用,一边摸她的脸她的额头,一边拍着她的背拼命摇晃。
阮玲珑像被掏空了全部的躯壳僵在明玉颜怀里,一双眼空洞的吓人。
最清贵的阮家大小姐,哪怕之前被全网嘲讽的时候,依旧挺直了身板顶着舆论压力也要处理好瑞福玲公关的姑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明玉颜从没见过她这样,慌忙抱住她,“玲珑,你答应我一下,好不好?你别吓我,你知道我胆子一向小的啊!玲珑!”
终于,阮玲珑抖了一下,抓住明玉颜的手,“颜颜,我哭不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明玉颜捧着她的脸,“玲珑,你看着我。没事的!没关系!你听到没?我在这儿,有我陪着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