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立刻照办,您就在后排安心照顾老板夫人就成。”梁秘书一溜烟,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得飞快。
阮玲珑无奈,但凡她稍微挣扎一下颇有微词一点,他便低头吻她一下。
“好嘛,好嘛!”阮玲珑服软。
“乖!”叶澜笙亲昵蹭了蹭她的发顶和脸颊。
“不论有没有小宝宝,你都是我叶澜笙的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万万次春和景明(正文完) 爱你直到生
又是一年春分, 海棠开得正盛。
浮云居里,几只小鸟在枝头雀跃,几滴露水落下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回廊石阶上浮了层层花瓣, 踩上去, 还会有淡淡的花香。
阮玲珑站在树下, 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天空湛蓝, 风又起, 花瓣又落了一满地。
户门半开着, 汝窑春瓶里斜斜插了几枝新折的西府海棠, 花枝遒劲,花苞鼓囊囊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轻轻笑了。
很多年后的阮玲珑,依然还记得那个青葱年岁的午后。
花白头发的祖母坐在窗前绣架下,就着屋外的光, 一针一线细细绣着海棠花。
她端茶进来, 一眼看见这般岁月静好的安然画面。
“祖母,您眼睛不好,先别绣了,喝杯茶歇歇先。”阮玲珑放下茶盘, 小声劝了句。
祖母抬起头, 隔着老花镜的眼睛和蔼如初,见她进来就笑了:“给你绣的,等入了夏,我们囡囡就穿给祖母看,瞧瞧多好看呐,祖母就喜欢看你穿。”
入夏?她想说, 那还早着呢!想说您别这么累,可话到嘴边最后又咽回去。只因祖母眼里的光实在太过热切,每次她设计出一件自己满意的衣裳款式,每每她捧回一个奖,哪怕并不是什么知名度很高的比赛,祖母总会笑得很满足。
祖母从没问过她有没有信心把瑞福玲发扬光大,只说如果觉得辛苦,觉得累,就找几个人帮衬她,但阮玲珑从没放弃过,也从不示弱,她知道,祖母一直坚信她可以。
那时,她也曾问过祖母,怎么知道她一定能行。
祖母那双迟暮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还在蹒跚学步的小姑娘,从第一次拿起纸笔软尺,捏起针学的认真模样,到穿着自己设计的旗袍站在镁光灯下的最高处,她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最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了。
“我怎会不知道?”祖母笑了,“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囡囡啊!”
阮玲珑眼眶一热,蹲下身靠在祖母以前常坐的凳子上。
那一刻,祖母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飘来,“祖母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人,起起落落,悲欢离合的波澜广阔,都算尝过了,要说唯一的遗憾嘛…”
“大概就是,没能和你祖父一起,亲眼见证你带着瑞福玲,迈向更高更辉煌的地方。”
阮玲珑哽咽着不肯落泪,感觉祖母的手还在她发间轻轻抚着。
“但我心里知道,你一定可以。”
“我的囡囡啊,不要难过,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都亲眼见证呢?”
祖母依然笑着,“在我心里,你自信从容的样子,早已胜过亲眼所见啦…”
窗外的海棠,年年开得都这样好。
风一吹,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有几片翩然飘进屋里,落在祖母以前最喜欢的绣架上。
阮玲珑轻拈起一瓣,对着光看。
后来,她真的带着瑞福玲站在更高的地方。
那天颁奖礼结束,她回到祖母曾住过的那间屋子,把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放在高几上。
笑着笑着,依稀又觉得祖母其实从未离开过,只因她会一直活在她的心里。
她会永远坐在窗边的绣架下,一针一线,坚持不懈地守护并传承这门永恒的技艺…
窗前,有个人倚着门轻轻笑了,然后上前,为她披上外衫。
风有些凉,她趴在凳子上看海棠,看入神了,竟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想祖母了?”他替她抚顺长发。
阮玲珑点点头,靠在他胸口闭上眼。
叶澜笙揽过她,“冷吗?”
她没睁眼又摇摇头。
他拢了拢外套,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她。
她懒懒着开口:“今天不忙?”
“忙。”
“那还?”她有些意外。
他笑笑,“偏今天什么也不想干,只想陪你。”
她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叶澜笙,海棠花又开了,我在想…”
“嗯?想什么?”
“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我想想…”
他故意卖关子:“…在想,这个女人,我想要。”
她红着脸,嗔他:“那时候就想这些?”
他点点头,坦然承认,“后来想得更多。”
“后来又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窗外的海棠花树。
“后来想,怎么才能让你不离开我。”
“再后来想…怎么才能让你不哭,不累,不受委屈。”
她安静听着,一味把脸往他肩窝里埋。
“再后来,想的就是,”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怎么才能陪你一辈子。”
风又起。
她闷在他怀里闷着声音叫他:“叶澜笙,你不会失去我的。”
他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亮晶晶的眼里蕴着一汪春水,“你想的那些,我也都认真想过。”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我也想怎么才能让你不累,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想你就需要我的时候会告诉我,告诉我,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她轻轻笑了,“所以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一辈子,好不好?”
叶澜笙看着她,忽而笑了。
“好。”
一吻缱绻,四目相对,十指交缠。
窗外海棠依旧,年复一年又落了一地。
又是一年春,在这万万次春和景明之中,又是一个拥有着彼此的朝暮与四季。
……
许多年后,有人采访阮玲珑,问她,成功的作品如此之多,其中,设计过最得意的会是哪一件。
她想了很久,忽然觉得,其实并不是某件旗袍,某个系列,亦或是“倾竹”或“占春”这样一衣难求,让瑞福玲红到发紫的大热门款式。
她莞尔一笑,说:“嗯,大概是那一束芍药压海棠吧,芍药坠地,抖落了几片花瓣,落在绣着一方金玉满堂海棠花纹的衣料上…”
外人听得云里雾里,她也没多作解释,只有站在一旁等着接她回家的叶澜笙软了目光,看她的眼神缱绻更温柔,嘴角是止也止不住的笑。
这本就是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甜蜜暗语,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年复一年,浮云居的老槐树也抽了新芽。
檐下,那架为她而做的秋千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晃。
阿月见她在廊下,笑着过来小声禀报,说俞先生携着林小姐来了,来看看大小姐和小小姐。
闻言,阮玲珑欣喜一笑。
抬眼,正见叶澜笙正蹲在海棠树下,耐心陪着小女孩儿捡飘落的海棠花瓣,男人眉目柔和,低声细语哄着小姑娘的表情,是以前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松弛与温情。
转头,又见那一对珠联璧合的人儿手挽着手,并肩穿过老树枝叶掩映着的月洞门。林海棠挺着孕肚,被俞峥巨细无遗地护在身边,四目相望,缱绻依依。
有情人终成眷属,凡世间的千万般圆满尽数盈满这间不大的小院子。
阮玲珑心头一暖,却也唏嘘这安稳的岁月静好,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他们又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得此生所求,才能与所爱之人皆圆满…
小女孩仰起脸问叶澜笙:“爸爸,为什么这棵树,花开得这么好?”
男人蹲下身,摸了她的头认认真真着回答:“因为有人在这里,种下了一辈子的爱。”
说完,抬头看着葳蕤丰茂的老海棠树,眼里全是深深的眷恋。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阮玲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后初霁的午后,他踏着满地花瓣进了院子。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跨过月洞门的身影,会是她的一整个人生。
后来她也曾想过,如果还能重新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喝醉了闹着从他手里抢过那纸荒唐的协议,还是会在那个落满了花香的夜晚,接过他递上来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同他并肩一起,走进民政局的大门。
所有的路,出发点或许不一样,但最后都会通往这里,通往这片阮家人深埋在心底的执念的地方。
那个深爱着她的人虽然笨拙,却是她这一生里,最最美好的结局。
“小阮。”林海棠靠在俞峥怀里叫她。
父女二人闻声回头,齐齐看向廊下站着的阮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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