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偷?这里只有你是新来的,大家伙都知道这松茸贵着呢,不是你还有谁?”
谢玉疏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明显一个是后厨管事的人把阿九拉到角落里训斥她。
阿九显然经常被这样对待,其他人都是一副习惯的模样。
她发问:“怎么了?”
见有陌生人进来,那管事眼尖,一眼便知这女郎身上穿得料子不错,想来是来吃饭的客人,误入了此地。
后厨管事和颜悦色道:“客人想必是迷了路,我这就带你回前厅。”
谢玉疏伸出手制止:“不用,你说她偷了东西?”
后厨管事朝谢玉疏倒苦水:“正是,这人是我们酒楼新招的,拢共没做多久的活,力气是大了些,可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今儿打碎了这个,明儿弄坏了那个,我们老板脾气好没跟她计较,她却蹬鼻子上脸,今天还敢偷上好的松茸。”
“现在贵客马上到,松茸不见了,有道菜没法做了,我们定是要一顿骂。”后厨管事越说越生气,“客人你说说,这人是不是胆子大得很?!”
阿九着急地脸都涨红了:“我没有偷东西!”
那什么松的她都不认识!
阿九干净,谢玉疏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觉得是她偷的,于是反问:“万一是别人偷的呢?你在她身上搜出了松茸吗?”
后厨管事老实回答:“我就是搜了半天没搜到才着急,可我们这些人手脚都是干干净净的,做不出这种事。”
“我看不见得。”谢玉疏声音不大,却很能镇得住人,“方才我在前厅看见你们有个伙计怀里鼓鼓囊囊的,她比旁人精瘦些,脸上有条淡疤。”
谢玉疏说到这里就住了口。
她也是无意间看到的,当时没往偷盗方面想,现在想来那人很是可疑。
想到这人,后厨管事脸上忽然一僵,嘟囔了一句:“莫非是——”
话没说完,立刻拔腿跑去寻那人。
见管事好似寻到了真正的小偷,阿九松了一口气,膝盖一弯,差点都要向谢玉疏跪下:“多谢女郎,多谢女郎。”
阿九穿着一身单薄青布衫,浑身缝补之处多达十几处,这等料子,别说眼下春寒料峭抵不住,便是再暖的时候也抗不住多少风。
她整个人缩在衣衫里,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这会是怕的还是冻的。
阿九伸出手怕了拍身上的灰,她的手掌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指节粗大,那是经常干重活粗活的人才有的。
谢玉疏将一切收入眼底,开口道:“阿九是吗?”
眼前的女郎生得可真是好看,还知道自己的名字,阿九傻笑道:“对,我是阿九。我在家排行第九,他们都叫我阿九。”
阿九好似忘记了刚才自己被人污蔑的窘态,眼睛闪着亮光看着谢玉疏。
谢玉疏对她笑笑:“你愿意离开这里,跟我一起做事吗?”
“离开这里?”阿九吓了一跳,于是即刻否定,“不行不行,我没有户籍,签不了契约,没法给女郎你做活,你会被我连累到的。”
这些都是人牙行店家告诉她的,她如今有地方吃饭,有地方睡觉,已经很是感激了,多的她都不敢想。
“再说了酒楼挺好的,我饭量大,去哪里都不合适我,我会把主家吃穷的。”阿九乐呵呵道。
前面这一点谢玉疏早就想好了。
阿九的户籍问题可以找官府解决,让官府的人把阿九当做流民处理,这样便能重新办理户籍。
人牙子嘴上说没法子,可上午她回去特意问过唐之宜户籍方面的事,这就是一个好法子。
她们不想做,无非就是这法子要花点钱,她们不愿意罢了。
谢玉疏开口:“你的户籍若是可以解决的话,愿意跟我走吗?”
饭量大就更不是问题了,她都养得起。
谢玉疏最满意的就是阿九的脾性,傻憨憨的模样,根本没有坏心眼,谢玉疏就喜欢这种实诚憨厚的手下。
她的承诺一出,阿九眼睛瞪大:“女郎莫不是在诓骗我?”
谢玉疏失笑:“骗你有什么好处?”
阿九挠着头傻笑,也是,人家女郎骗她有什么好处,她一无所有,还能骗什么?
“女郎若是不嫌弃我吃得多,手脚笨,我就去。”
谢玉疏点点头,这便是妥了:“你把酒楼的短工辞了去,跟我走。”
谢玉疏帮后厨管事这么大一个忙,后厨管事十分感激,很快就同意了阿九辞工。
谢玉疏带阿九去买被褥等安置东西,在路上,谢玉疏好奇问道:“你身上不冷?”
阿九自信回道:“不冷,我练过些拳脚功夫,身子热乎,不怕冷。”见女郎是嫌弃自己这身衣服,又解释道,“这衣物是我家里人生前为我做的,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钱买新的,这样穿得挺好。”
真是个傻大个,谢玉疏在心里给她定了性。
随即听到会拳脚功夫,谢玉疏微挑眉,还有意外惊喜。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练家子,那怎么混成现在这样,缩在酒楼后厨被人欺负成这样?
阿九迎上谢玉疏怀疑的目光,不知道女郎的神情是什么意思,还是在傻笑。
谢玉疏无奈摇了摇头,就当自己捡了个大型犬回去。
她越想越满意,先把她安排在刚买下来的院落里,以后等她们从镇上搬来,置办了新宅子,再调去宅子里,便能保护苏迟了。
又陪着阿九回了人牙行后面她暂住的仓库,把本就没有多少的家底一并带走了。
谢玉疏在县里又呆了两日,说服了秦夫郎和他的妻主为自己做事。
秦夫郎很是感恩谢玉疏为妻主找了孙家的大夫,妻主的病很快就有了起色,两口子几乎是立马答应了,很快就收拾了家里的物件,退了铺子关了门,搬往城东那院落去了。
加上有了唐之宜的助力,谢玉疏很快就找到了靠谱的工匠,下了四个大烘窑炉的单子,阿九得了吩咐在院子里监工。
离开棠安县之前,谢淇又找到了谢玉疏,让她跟她一块回州府,回谢家,见见谢家人。
谢玉疏没拒绝:“姨母,容我回家待两天,我跟我夫郎知会一声。”又说自己好几日不见夫郎了,想他得厉害,先回去看看她。
见侄女如此直白炙热的爱意,谢淇这个做姨母反倒是害臊了,她笑了笑:“好,那两日后我让人来接你。”
两人达成一致后,谢玉疏就带着叶有春回去了。
这一次她出门,足足出了有五天,比上次的还多了两天,苏迟肯定急坏了。
谢玉疏一路赶着回去,终于在如墨的夜色中推开了谢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回谢家 再次分别
夜色沉得如泼了墨汁一般浓稠, 谢玉疏的马车稳当停在家门口,她下了车, 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一想到苏迟这个时辰肯定睡了,恬静的小脸仿佛就在眼前,谢玉疏心软得一塌糊涂,脚下便加快了几分。
屋内早已吹灭了烛火,只有窗棂泻进的几缕月华,安静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谢玉疏脱下了沾染着寒气的外袍,洗了把脸,用毛刷沾了点竹盐粉把牙齿洁净, 回到了独属于她和苏迟的屋里。
她步调轻柔, 蹑手蹑脚进来,屋内静得很, 只有苏迟浅浅的呼吸,匀净绵长。
终于是见到了分隔五天的苏迟,谢玉疏安静坐在床沿, 就这那一点月色静悄悄看着他。
眼睛里盛满了爱意, 眷恋的目光一寸一寸勾勒出苏迟那张略带毛绒的侧脸轮廓。
熟睡地脸跟她想象中的一样温和, 散落在枕上的乌发,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半的绵软的脸颊。
谢玉疏敏锐地感知到,似乎是在她出现后, 苏迟紧闭的双眼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俯下身, 把脸埋进他的发间, 汲取着只属于他的味道,然后在苏迟的额角留下一个安抚的吻。
“我回来了。”谢玉疏生怕吵醒他,嘴唇贴着他的肌肤, 用极低的气音悄声说道。
说完罢,便掀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慢慢躺进去,合上眼睛准备入睡。
只是刚闭上眼睛不到两息,怀里人忽然动了一下。
“玉、玉疏,是你吗……”苏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感知到身边有人,是他熟悉的味道,像在梦中一般呓语。
刚刚说完,他才撑开沉重的眼皮,睡眼惺忪的双眼看了片刻身侧的谢玉疏,顿时去了大半睡意,惊喜道,“你回来了!”
方才还以为是做梦呢,原来真的是她回来了。
谢玉疏收紧了手臂,轻声道:“我回来了,是不是等久了?”
“嗯,这次你去了好久。”苏迟带着鼻音,不知道是困倦的,还是思念的。
谢玉疏着实有些累了,就在她快要睡过去时,苏迟传来的动静。
“怎么了?这么晚要去哪?”谢玉疏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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