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芝也知道自己买少了,只好笑笑,看向他们的午饭,率先就看到了这一大家子手里各个捧着大肉包:“哟,吃这么好呢,好香的肉包,你们家上午做了包子?”
“迟哥儿送来的,怎么你们家没有?”
高家女人说完就被高家夫郎在桌底下碰了一下脚,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蔡芝愣了一下这才悟了,这果然是苏迟做的包子,怪不得这么香。
但高家婶子这话好像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似乎是在嘲笑他们苏家,他们高家一家子和苏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家都有他送的大包子吃,怎么就你苏家没有?
蔡芝的脸立刻挤出一丝笑意,故作轻松道:“有,当然有,迟哥儿多孝顺啊,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姨母和两个妹妹们,应该马上就送来,我这就回去看看。”
说完也没有什么心思买猪耳朵了,心里憋着一股气离开了高家。
在回去的路上,蔡芝越想越不痛快,在心里咬着牙暗骂苏迟。
这没心肝的东西,这么大的肉包就这么眼巴巴给了没关系的外人,和他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的他亲姨母家没有?
那可不能够!
他们家可不能吃亏。
等蔡芝走后,高夫人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叉着腰不争气地看了高家女人一眼:“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别又把迟哥儿给害了!”
“怨我怨我,我嘴快了。”高家婶子懊恼道。
别管苏萍蔡芝两口子平日在村子里装出一副待人和善,厚道人家的模样,但是跟苏迟关系好的人家,哪家不知道苏萍一家子是什么德行?
看见苏迟家有好吃的就摆个长辈的谱牵着小女儿去连吃带拿,迟哥儿不给还要数落人家,他们都一个个看在眼里,跟村里其他人说的时候好些人还不信呢。
还有他们家那个人人都夸的笙哥儿,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他天天装出一副懂事乖巧嘴甜的样子他就看不出来。
高夫郎趁着人不在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我呸,一大家子人就来割半个猪耳朵,就是你好说话才给割,不然哪户屠户肯半个半个给啊?”
“昨儿还让笙哥儿来着割了一斤肉回去,我看他蔡芝也是准备拿回去孝顺他在邻村的娘爹了吧,不舍得给自己生的女儿吃肉,就打发点猪耳朵,你看看他是怎么当爹的?”
“天天就惦记迟哥儿那点家底,真是不要脸。”
“苏茴走了后,迟哥儿和汪文本就是孤儿寡爹老老实实过日子,日子过得拮据,汪文还生病了。苏萍这妹妹做得不厚道,她姐姐在世时是怎么对他们一家的?可他们呢?又是怎么对迟哥儿的?”
“看看吧,看看吧,我等着他们一家遭报应。”
高夫郎对着蔡芝远去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星子,又把院门关严实,这才解了口气。
·
谢玉疏磕了颗蛋,做了碗酸汤,正好配着香辣海带包子吃,吃到一半,叶有春就来了。
叶有春一路过来走得急,看见谢玉疏着急问道:“听我家人说你昨天下午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活要我干?”
她说话喘着气,望向谢玉疏的眼神灼热得很。
昨晚她从渡口下工回村里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本来渡口已经提前让搬工们回家去,可叶有春为了能多搬几袋,多拿几个铜板,便是硬着头皮顶着瓢泼大雨,搬完了最后几袋货。
回到家时被家里人灌下一大碗防寒的姜汤,阿弟有枝给她拿干爽衣服的时候,说有个好看的翟家女郎让她去找她,说可以干活有铜板可以拿。
她一听有钱拿,穿上衣服便不顾风雨便要往外面冲,被祖母打了一脑袋拦下了。
这才没有及时出门找谢玉疏,拖到了现在。
她恨这鬼天气,一下雨,渡口的活计就少,活计一少,她能挣到的铜板越少。
家里的田地本就少,她每日打理完地里的粮食就去镇上去渡口找活计。
她自己饿肚子吃苦不打紧,但是她的祖母和弟弟不可以,他们是家里最不能饿肚子的人。
她怕来晚了,谢女郎就不给她干了,给了旁人。
谢玉疏见她来了,便请她进来细说这件事。
要给她的活计很简单,就是让他和在渡口摆摊的何潮相互通知她的口信,还有她要留意杜家的消息。
这活简单,无非就是在渡口和翟家两地走动,传递消息就行,叶有春很快答应了。
作为报酬,谢玉疏包了三个盘子里的大肉包给她:“给,拿回去给你弟弟和祖母吃。”
她方才向苏迟打听过了叶有春家里的情况,简单知道了她家只有三口人。
叶有春拒绝了谢玉疏的大方:“不用给,我还没开始给你干活,不能白要。”
“没给你,给你弟弟和祖母,拿着。”谢玉疏没废话,直接把包子塞进她怀里。
说到这两人,叶有春动摇了,最后犹豫了一会还是接收下来并道谢。
等人走完,谢玉疏继续吃着,忽然想着,自己两次收买人心都是用苏迟的大包子。
真巧。
原因无他,只是谢玉疏朴素地认为苏迟做的包子太美味了,她用这种美味的东西笼络人心也很正常。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他的手艺。
日头渐渐大了,瞧着不会再下雨了,大家伙都出来晒被晒衣,出来溜达。
苏家院落刚被大雨淋过,满院湿漉漉的水光,亮晶晶的。
苏迟用长条树枝扎捆起来做的大扫把,用力刮扫着院面的积水,粗糙的枝条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忽然,一道更加尖锐、刻意拔高的声音掩盖住了扫把的声响,从门外传了进来。
“迟哥儿,你这事可做得不厚道啊。”
苏迟停下扫地,抬眼看向门外,是他的姨夫蔡芝。
蔡芝抱着胳膊,下巴抬起,一副兴师问罪的凶恶样子看向苏迟,好似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他直接推开院子的木门,越过门槛,气冲冲来到苏迟面前,贪婪的嘴脸根本不再掩饰,直接对着苏迟的脸就是一顿训斥:
“我可听说了,你富裕到大方把包子给别的人家,送了好几户人家了吧,他们各个手里都捧着脸一样大的肉包。你莫不是忘了你姨母家没有啊?你两个妹妹整日都吃不饱,就等着她们迟哥哥送来的肉包,你这是于心何忍啊?有你怎么做哥哥的吗?”
“迟哥儿,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姨母和你娘可是从一个爹肚子里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是多亲多亲的人啊,她以前是怎么对我们家的?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你娘唯一的妹妹的?”
“你的心可太狠了!”
蔡芝胡乱骂了一通,稍稍发泄了内心的不满,眼睛直勾勾地往灶台的方向剜,似乎想从里面瞪出一些包子的影子。
每次来他家都是这一出,苏迟已经懒得回应了,不想理会,只是一味地继续扫着地,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开口:“只是给了平日里帮衬我们家的乡亲们,姨夫你家不让笙哥儿在高婶子家割了肉吗?”
他姨夫说自己就算了,一提到他逝去的阿娘,苏迟的心就被紧紧揪着,抓着扫把的手用力攥着。
“那点肉怎么够我们一大家子吃!你可是足足割了八斤,村里哪户人家有你割得多?”
苏迟面无表情:“是包子的馅料,要卖的。”
每一回来都要这么说一通,他每次都解释这是要做包子的原料,不是给自己家吃的,他的姨夫每回都好似听不懂话一般,缠烦得很。
他刚要开口赶人走,谁知蔡芝突然一反常态,语气刹那间低了下来,脸上带着委屈的神情,声音还有些哭腔对苏迟道:
“我倒也不是图你几个包子,只是心寒,心寒你这哥儿心里没有你姨母,没有你两个妹妹,对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么好,我们俩家的关系别人能比得了吗?”
似乎越说越“动情”,蔡芝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把不存在眼泪的眼角,边抹边用余光还在偷偷瞧着苏迟的反应。
见苏迟懒得抬头理他,只是垂着眼,专注着手里那把破扫把扫着那破地,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蔡芝“蹭”的一下就火了,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痛心疾首、肝肠寸断的伤心表情,语调又拔高了三分,变着花样数落苏迟。
“如此心狠,看来你真是不把你姨母和两个妹妹放在心上。”
“等我和你姨母以后老去了,我们倒是要在下面问问苏茴,她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儿子的?”
蔡芝似乎真是气极了,说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怒目而视瞪着苏迟,像是真想把他瞪出一个窟窿出来。
苏迟还是不理他,不紧不慢干着手里的活,把蔡芝当做空气一般无视,想着这人自顾自骂完后就回去吧。
他这般反应,气得蔡芝正要抢过他手里的破扫把丢在地上,就被一道对他而言略有些耳熟的嗓音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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