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好像看出谢玉疏在想什么,解释道:“现在这个时辰,没人会从山上下来,自是不用路过这里,我过来的时候也很小心,没人会瞧见。”语气还有些隐隐骄傲。
谢玉疏看着这一桌菜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你、你怎么又给我做饭了?”
她倒不是不想吃苏迟的饭,她天天都想吃,就是怕麻烦他,他性子这么软又这么好说话,她要求的话,他一定是会答应。
可是她不想让他这么辛苦,日日出摊都已经够累了,还要照顾她的吃喝,她心里过意不去。
想给他钱,又怕他不收。
她遇上的人还都怪好的,一个两个都不肯收她的钱,都是她硬给才收下。
“我瞧你这几天忙着这个时辰才归家,回来哪有时间做饭?我不过是顺手做了一些,就给你送来了,左右我跟阿爹吃不完。”
虽然不知道谢玉疏每日在忙些什么,但是苏迟心里就是相信她,她这般厉害,应是什么正事。
桌上的菜盛在粗瓷盘子,一盘猪油炒酸菜、一盘青辣椒炒蛋,和中碗的虾米冬瓜汤。
冬瓜汤里的虾米原先是苏迟用来给汪文补身子的,今晚特意从汪文的伙食里分出一点给谢玉疏下汤喝。
酸菜是苏迟自家做的,洗净芥菜的大叶子,放在腌菜坛子里一层层码实,表面漫过温热的米汤水,最后压上一块青石,封坛了好几天。
做好的酸菜捞出来颜色偏浅偏嫩黄,不是那种发黑颜色发暗,脆生得很,切成好入嘴的酸菜丝,加上猪油大火煸炒,下饭得很。
面上油润润的一层,酸菜已经被炒得软和,还没吃到嘴里,就能闻见了一阵沉甸甸的酸香味道,却不刺鼻,厚实的酸味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酸得爽利开胃,又带着猪油的油香,米饭裹着油润的酸菜丝,越嚼越香,直接吃就能下两碗饭。
青辣椒是自家种的,鸡蛋也是自家母鸡下的,炒蛋炒得微黄焦香,青椒也炒出了虎皮状,带着无法言喻的柴火香味。
冬瓜汤清爽自不必说,汤面上飘着略有些贵重的小虾米,这天气很是清火。
苏迟帮谢玉疏重新用晾晒绳挂上衣物,看着谢玉疏老实坐下吃起饭,转身就准备离去。
谁知,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谢玉疏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夏日的衣物袖子都不长,所以谢玉疏完完全全拢住了苏迟的手腕,两人就这样,肌肤紧紧得贴合着彼此。
女人温热的手掌轻而易举圈住男子清瘦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那一截腕骨的触感在她掌心里显得尤为清晰。
很瘦、但很柔软。
可能是方才帮她洗衣服碰了水的缘故,苏迟的手腕沁着股凉意,握上去像一截清冷的玉竹。
谢玉疏率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松开了手:“抱歉。”
她大脑一滞,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那可是苏迟!
苏迟早就怔住了,手腕上那点热意不知何时传到了胸腔上,使得胸腔躁得慌。
他把被放开手腕的那只手默默收了回去,不自觉用手环住了刚才谢玉疏圈住的地方,面上微微发热。
傍晚的风着实有些大,吹开了翟家院落的木门,传来“咿呀”的声响,还有苏迟家里母鸡走动咯咯叫的声音,显得堂屋的两个人沉默呆滞。
谢玉疏想着自己是女人,占了人家男子的便宜,应该再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苏迟抢先了。
之间苏迟呆呆转过身,面朝着谢玉疏安抚道:“没事,我知道你是无心之举,就跟上次一样,是不小心的。”
这话听得谢玉疏云里雾里的,什么上次?什么不小心?
谢玉疏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意思?什么上次?”
苏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他本不想让她知道的。
谢玉疏求知欲非常旺盛,特别是面对苏迟的时候,她知道苏迟不会乱说话,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苏迟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他们初见,她付钱时碰到他手掌心这件事。
听完后谢玉疏心里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真的有这回事吗?但是苏迟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那只可能是真的。
谢玉疏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情:“我……真的吗?”
问完她就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试图寻找苏迟说的这段画面,翻找很久都无迹可寻,可以确定道:“我确实不是有心的,我甚至想不起来有这件事。”
苏迟悄悄观察她的反应,确认了她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心里松了一口气,放心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嗯,我知道的,先前是我误会了你,还以为你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是我一直错怪你了。”
晚风把晒在院落的干洗好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谢玉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苏迟冷着脸不理她是因为这件事,觉得她行为轻浮,故意占了他的便宜。
突然一下,谢玉疏就把这两件事串联了起来。
原来苏迟的情绪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天生就对着陌生人冷脸。
她不禁感慨,苏迟真是乖,都这样了还只是远离那人,对那人冷着脸,而不是直接骂回去。
还是太软了,这样太好欺负了。
苏迟悄悄观察谢玉疏的脸色,她好像没有因为自己误会她而不高兴,仰着头大着胆子问道:“那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被这一打岔,谢玉疏早就忘了她当时想留住苏迟是要说什么了,算了,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谢玉疏望向他:“只是想说,你做的饭很香,我都会吃完的。”
“好,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好,我吃完洗完还你。”
·
当初让田夫郎向谢玉疏说亲入赘的两户人家被谢玉疏拒绝后渐渐没了声响。
黄家一家人都是老实人家,被田夫郎退了银钱告知翟家女儿没有看上他们家黄小米,他们一家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没几天又在隔着几个村子为黄小米相看别的女人。
孟家田夫郎也已如实相告,活物和银钱都退了回去,说人家不乐意上门。
孟粟知道后也是叹了一口气,她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看不上的小儿子,她小儿子白白嫩嫩,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呢?
程夫郎倒是无所谓,他家冬雪还愁嫁不出去吗?嘴巴上抱怨着那谢玉疏没甚么眼光,连他儿都瞧不上,眼睛难不成长到天上去了?他以后倒是要看看她要娶哪家的哥儿!
听阿娘阿爹说起的时候,孟冬雪气得回到了自己房屋生闷气。
回到屋里,孟冬雪从针线筐里拿起这几日他一直在绣的手帕,心想,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村里人户有多少女人平日里明着暗着偷看他,巴结讨好他都来不及,怎么就她独特,就她特别,还瞧不上他,瞧不上他家了?
气了一晚上,第二日,孟冬雪咽不下这口气,又偷摸走到了翟家附近。
其实他这几日也来过几次翟家,但压根就没有看见谢玉疏的人影。
倒是听村里牛婶子说谢玉疏这几天天天坐她的牛车去镇上。
莫非是找到糊口的活计了?他心里隐隐猜测着。
今日运气好,孟冬雪没扑空,大老远就瞧见谢玉疏背着一背篓生火的树枝从后山下来,此时已经进了家门。
他跟了上去。
谢玉疏来回背了几趟才凑齐她和苏迟用的量。
苏迟只有下午和晚上待在家里,每日有那么多的活要做,哪有时间从后山上捡用来引火的树枝,她一并捡来放在他家院子也是顺手的事。
她喝完水出门给人放家里去,谁知迎面撞上了一人,还好谢玉疏反应够快,在两人即将要碰到的时候突然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没有直接碰上他。
再定睛一看,这个人谢玉疏有些印象,就是上次来她家里那个厚脸皮的孟家哥儿。
就是他家让田夫郎上门让她入赘他家,好像叫什么孟冬雪。
孟冬雪差一些就碰上女人的胸膛,从没接触过女人的他脸色顿时羞得通红,本来是害羞的,但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等我做什么?”谢玉疏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送你这个。”孟冬雪把怀里悟了半响的帕子递给谢玉疏。
他饶有自信地对谢玉疏伸出手,一副赐予她的神情,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恩赐,下巴有些得意地微微扬起。
孟冬雪自认为自己有这些骄傲的本钱,他被家里人宠得根本不下地,不用出来风吹日晒,手上没沾过泥水,自然是白白嫩嫩的,阿娘阿爹姐姐哥哥都宠他,他都不知道缺爱是什么滋味。
今日又特意换上了一身好看靛青色外杉,料子比寻常农户家里人穿得粗布好上不少,这是孟粟在镇上给他买的料子,阿爹给他做成衣衫后他一向很是爱惜,鲜少穿出来,上一回穿还是阿哥嫁去邻村的时候穿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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