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疏在心里一遍遍感叹苏迟的细腻和对她的爱。
她蹲下来对着小秀苇招招手,秀苇乖乖过来,哥哥刚才说要跟东家好好相处,要乖乖的。
然后面前就出现了一块甜甜的饴糖,他小鼻子不由吸了吸。
“拿着。”谢玉疏把饴糖放在秀苇小小的手掌心。
秀苇忐忑地接下了这颗饴糖,他知道这个糖糖,很贵的。他轻轻舔了一口,好甜,眼睛顿时笑弯弯的。
谢玉疏见他吃得这么高兴,心想,果然没有孩子能抵抗糖。
凑近看秀苇,她发现这孩子瘦瘦小小的,模样倒是很可爱,就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洗得不是很干净,还是得好好洗洗。
没多久,何家阿爹就来了,他想着这会家里也没事做,不如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
谢玉疏瞧着何家阿爹来得正好,就麻烦何阿爹带小秀苇带回家去好好洗洗。
何家阿爹昨日就见过这孩子了,就比他的小汐小了两三岁,看着他也是心软的。
随后乐呵呵地带着小秀苇回他家给他洗澡。
秀苇知道他们要给自己洗澡,乖乖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跟着眼前的夫郎走。
谢玉疏见他们走远了,又开始打量起了这些空着的房屋,想着要做一两间茅厕和洗浴间出来,到时候人一多就会有生理需求,她这个做东家的一定要满足他们的需要。
何汐这会在外头玩,见阿爹牵了昨天瘦小的小哥儿回来,好奇跟了过去,然后就被阿爹“嘭”的一声拒之门外。
她也不恼,独自又玩了一会,然后门被打开了,就看见方才还有些脏兮兮的小哥儿这会变得白白净净的,头发也被好好洗了一通,这会他阿爹还在给他擦头发呢。
何汐看了他一会,觉得这小哥儿还挺可爱的。
见他比自己矮一截,应当比自己还小,何汐来了精神,等他擦完头发后向他伸出手。
意思是邀请他同自己一道玩。
“去吧。”何家阿爹笑着看向小小的两个人。
小孩子天性就是爱玩,没多久两人就玩到一起去了,何汐自诩大姐姐,处处照顾他。
快晌午的时候,何潮带着秀河回来,把他们新房间铺上新被褥,又整理了一番,像模像样,现在看起来就是个能住人的普通房屋了。
前期简陋的准备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晾晒了,但是他们手头缺少新鲜海带。
谢玉疏让何潮下午到明日带着洪三婶向村里人收购海带,把身上带的一袋子铜板交给他。
何潮收了钱袋子,一口应了下来,他这段时间也跟着三婶晒海带,对什么是好成色的海带有了一点了解。
“东家放心,我下午就去,村里有海带的人家不少。”他打着包票。
谢玉疏放心他和三婶的眼光,自己先回去陪苏迟吃午饭。
·
晌午过后,日头偏西,略微驱散了上午的冷意,晒得人懒洋洋的。
村头一颗大槐树下热闹起来了。
树下站着何潮和洪三婶,还有秀河,他们面前摆了一张大方桌,桌上放着一个三婶家里的大称一堆麻绳子、一把黑色的大剪子,地上还有几个特大的筐。
秀河主动提出要过来帮忙。他娘生前在镇上教书,他识得一些常用字,加上脑子活络算术尚可,可以给他们记账。
何潮听得眼睛发亮,他和三婶都是粗人,不认字也不会记账,没想到秀河这般厉害。
他吃过午饭后就挨家挨户通知村里平时有打捞海带的人家,让他们晌午后带上家里最好的海带去村头大树那集合,他们东家要收购。
这会大树下的大家伙都躁动起来了,都在讨论这次的收购。因为平时没有人会特意摆张桌子大规模收购海带。
有的把海带直接抱来,有的大把大把装在筐里,好一些的用简陋的独轮车推来,都是新鲜带着水的海带,湿漉漉的,滴着水,在土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迹。
洪三婶嗓门够大,她扯着嗓子让来的人都一个个排好队,说不老实排队的不收他们的海带。
众人一听,纷纷一前一后排好队,生怕他们东家不收。
何潮和三婶都是村里大家伙熟知的人,这会他们才晓得,他们现在在一个专门做海带营生的东家手下为生。
排在第一个的是身高体壮的婶子,她推着手里的独轮车,里面是一沓又一沓的海带,是她早上早早去捞的。本想去渡口囫囵卖了,谁知这潮哥儿要收海带,她随便扒拉两口饭就第一个来这里了,生怕赶不上。
“三婶,潮哥儿,看看我这海带怎么样?”婶子颇有自信,指着那一堆海带说道。
洪三婶低头耐心翻着,把每一片都仔细瞧了瞧,还上手摸了起来,确实很不错。想必是来之前已经把海带处理过了,留在手推车里面的都是厚片,肉头足的部分。
她对何潮点点头,何潮拿去称重,秀河在一旁记下重量和价格,又帮着何潮用麻绳捆好丢进大筐里。
婶子共拿来了二十三斤重的海带,何潮按照一斤三文的价给她,就是六十九文钱。
那婶子收了沉甸甸将近七十文的铜子,喜上眉梢,她完全没料到收价这么高。
众人见那一堆铜板眼睛都红了,一时间都在诧异。
海带价贱,平时都是一两文一斤就卖出去了,这潮哥儿的东家竟然卖一斤三文!
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公道的好价,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价高的同时要求也高。
下一位是村里的黄五叔,他肩上扛着海带,到他了,他就把海带往桌上一放,顿时溅出些咸腥味的水花。
“潮哥儿,你们看看我这。”
这回都不用三婶仔细瞧,何潮乍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五叔你这不行啊。”何潮拿起最上面的一片海带给他瞧瞧,“边上太薄了,根部的又太老了,有的还破了,我们东家只要最好、肉最足的那一段,破的我们不收。”
黄五叔愣了愣,挠头道:“那我回去切一切?”
三婶把大剪子递给他:“就在这里切,切完我们称。”
“好嘞好嘞,我这就剪。”黄五叔接过大剪子跑到一边按照潮哥儿东家的要求剪。
何潮这会暂停了收海带,想着还是得把要求说清楚,免得等会收起来乱七八糟的。
“大家伙都静一静。”
下面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他对着众人说道:“我们东家说了,不收破的海带,不收不新鲜的海带,不收脏的海带。”
海带打捞上来后,有些人图方便就没洗,搞的海带表面上都是海洋生物,各种的都有,小螃蟹、藤壶、碎沙子、各种贝壳。
何潮继续道:“我们东家只要海带最好的那部分,干瘪的,肉瘦的、边边角角的一概不收。”
他这话一说话,排队的大伙立刻低头,纷纷翻开筐里的海带,检查起自己拿来的海带符不符合要求。
把不符合的往外丢,有的扛着海带往家里赶回去收拾,有的跟着黄五叔后头等他手上那把大剪子。
下面有人开始嘀咕:
“这潮哥儿的东家要求是真高。”
“虽说收价高,但是人家只要好的部分,坏的通通不收。”
“人家做生意为什么要收你的破烂,坏的我们自己拾来吃便是了。”
“即使这样还是比烂在家里好上不少。”
“就是就是,嫌要求高的别来,正好给我们腾腾位置,你们瞧瞧队伍长成什么样了?”
大家伙都知道,他们在潮哥儿这里可以卖出这么多,但是拿到集市,拿到渡口上散客都是一斤一斤买,客人们也是挑挑拣拣,他们一次卖不出量,还是拿到这里卖有实打实的铜子拿。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来卖海带的人只多不少,队伍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长,因为其他收到消息的人也往这里赶。
何潮他们二十斤、三十斤都收得,一两斤散卖的也收得,只要是好的,他们通通要了。
把海带交给他们,拿到铜板后的人面上都带着笑意,还问了何潮明日还有吗?
洪三婶晒了这么多年的海带,很是清楚鲜海带晒成干海带后的重量。
海带含水量大,一般来说是十斤海带最多能出四斤的海带干,至此,他们收海带的量极大,今天的量还不够。
“收的,收的,你们明天还有的尽管来,还是这里。”何潮对他们应和。
谢玉疏给了何潮整整五贯的铜板,算了算要收一千六百多斤,今天铁定是收不完,明日他们还要再来一次。
排队的队伍渐渐缩短,秀河在一旁记账清点数目,何潮把铜板一把把给出去,海带一捆捆捆起来放进筐里。等到太阳快要下山,人群都已经散去,树下空地上跟小山似的海带筐有好十几筐。
三个人都累得不行。
最后他们数了数,这回一次收了七百三十六斤新鲜海带,都是沥干水分后的斤两数目,总共给了两贯两钱多的铜板,还剩下两贯多明日应当可以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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