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星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温鹤眠抱起人儿,放她坐在铜镜前,在身后替她绾发,指法娴熟如行云流水,低头时顺势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你不能这么跟我出去。”念夏星对着铜镜道。
“?”他从镜中望她一笑,唇还贴着她发丝没移开。
“因为暂且你先不暴露。”
温鹤眠眼底掠一抹了然的光,声音低而愉悦:“那我化成小蛇缠着夫人。”
“嗯。”念夏星颔首。
她出来时,让人看不出半分昨夜荒唐。
月阆在门外候着,见她慢悠悠步出来时,日光不禁落在她领口。
那上面该有的痕迹都遮掩得干干净净,可月阆眼尖,还是窥见她耳后一抹淡红,像被人吻了许久才留下的,不由目光暗下来。
念夏星捋了捋了头发,还没发觉此事。
作者有话说:
下班后和姐妹约饭,忘记定时间发布,明天端午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放假好好躺平在家嘿嘿~
第79章
念夏星好不容易将那一绺青丝从小白蛇缠绕间抽出来, 指尖无意揉过冰凉的鳞片,目光悠悠转至月阆身上,“走吧。”
月阆未应。
那张覆着面具的脸静静对着她, 眸光隔着面具的孔洞沉甸甸地落过来,幽深不已。
他忽的欺身逼近,小白蛇“嘶”地一声,蛇首扬起发出警讯,月阆却恍若未闻。
他视线凝在念夏星耳后某一处, 抬手便要触上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首一避,眸子不免微眯,柔软的小辫发尾擦着他的指尖滑落。
“怎么了?”她道。
月阆手指滞在半空,片刻缓缓收回, 攥成拳。面具下逸出一声低哑的笑, “无事。”
小白蛇的蛇首蹭着念夏星的脸颊蹭了又蹭,大大方方传声道:“夫人, 他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想对你不利。”压着暗沉沉的不悦,满心不喜。
念夏星指腹轻轻挠了挠小白蛇的头顶, 安抚般, 没说什么。
她大步往前走去,月阆便隔着半步的距离缀在她身侧, 不远不近, 这样也看得分明。
他像是不经意一问,“昨夜睡得可好?那床未免太窄太硬,怕是委屈了夏星。”
“并没有。”念夏星脚步未停,“我睡得很好。”
月阆停了话,目光又落在她耳后那一处, 口中反复咀嚼最后几个字。
睡得很好,泛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至不摇山边界,山风裹着云雾扑面而来。
念夏星正抬手撕开庇莲宗的护山大阵,指尖触到那层流转的灵光,便察觉出异样的气息。
几道御剑身影倏然而来,齐刷刷拦在二人面前。
剑光凛冽,气氛一时紧张不已。
“这是我们师尊,尘雪宿。”温鹤眠传音。
为首的尘雪宿一手扶额,一张老脸痛心疾首,捋着胡须眼睛有神,目光却在那道被撕出细纹的结界上剜了又剜。
“再这么撕裂下去,咱们庇莲宗怕是要关门大吉了。”
念夏星早已掩去容貌声音,连身形都刻意收敛了几分,自然不惧被庇莲宗众人认出来。站在这儿,倒真像个过路散修。
沈回的视线从念夏星脸上一掠而过,并未认出那张陌生面孔,可目光落上她肩头那条优哉游哉晃着尾巴的小白蛇时,眸色骤然一震。
他唇瓣张了又合,急于唤出声来,忆起念夏星的叮嘱,硬生生将话语咽回喉间。
尘雪宿没察觉沈回的异样,径自望向月阆,神色端出几分宗主威仪,沉声道:“月阆,这是怎么回事?”
月阆从容不迫往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如常,“宗主,这位是在下的朋友。”
尘雪宿眉头微动,目光转向念夏星,细细探了一回竟瞧不透她修为深浅,而且在她身上莫名察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
何况温鹤眠那小子不离身的小白蛇居然在姑娘肩头,虽他的徒弟不知所踪,但也莫名生不出敌意。
这股气韵内敛,不漏分毫,从哪来的倒是让人不得不考量几分。
尘雪宿面上不动,心底却暗自惊了惊。
沈回顺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师尊,这位……前辈,是弟子一起带入门的客人。”
他低垂着眼,话音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袖中捏得多紧。
尘雪宿压下心绪,不经意心疼地瞥了一眼那道结界裂痕,脑中已开始盘算,佯装叹了一口气,“这要砸进去多少灵石修补。”
念夏星侧目看了月阆一眼,月阆便极有眼色地取出一只储物袋递过去。
“此事是弟子的朋友冒进了,这些灵石权当赔付宗门的修补之资。”
念夏星倒是不知何时她和月阆这般有默契,也一同递过去一只储物袋。
尘雪宿接过便知两储物袋灵石数量不少,顿时笑得满脸褶子。
“庇莲宗脚下是灵脉,不可能缺灵石。”
小白蛇蹭了蹭念夏星的脸颊,瞥了眼尘雪宿一副仙风道骨,看见灵石还是眼传音道,“不过,夫人本可以让月阆大大方方带你走的,这般周折,无非是让庇莲宗对月阆多几分留心。”
念夏星低头摸了摸小白蛇的蛇尾,指尖顺着微凉的弧度缓缓抚过,唇边抿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嗯,猜对了。毕竟要我去多说,庇莲宗的众人不一定信我。”
“夫人学坏了。”温鹤眠目光,对她此刻境地心疼又怜惜。
念夏星笑得弯了弯眼,理直气壮地回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夫君的手段我也学的七七八八。”
——有点心眼子全使自己人身上了。
温鹤眠憋着笑,因“夫君”二字暗爽得整个蛇身止不住往她颈窝里贴过去。
待两人身影离去,尘雪宿收回目光,方一转头便撞见沈回正眼巴巴望着那远去的方向,像只被主人落下的犬。
他捋了捋雪白胡须,到底没点破。
景国境内,念夏星立于云端,俯瞰山河。
“千年前此地还是一片荒芜,如今城池叠起,楼阁接天,人烟如织。
她一瞬有些恍惚,无极大陆早都改了容貌。
“景国边境月前才打过仗,朝代更迭,在岁月里只是常事。”月阆负手立在云波之上。
战火已歇,唯有鸦声嘶鸣着盘旋几圈,继而振翅远去,落入苍茫天际。
越往王城方向眺望,反倒一片升平气象,市井烟火漫上来,遮掩了边地的残痕。
月阆指尖无意识抚过面具边缘,似乎正忌惮着什么,悬于云端不曾下去。
念夏星正觉古怪,目光落在他那张从未取下过的面具上,忽地开口:“相识这般久,我竟还不知你面具下的模样。”
那双掩在面具后的眼直直望过来,眸色幽沉,定在她面容上,不闪不避。
“容貌略有损伤,不必脏了夏星的眼。”
念夏星也不再追问,转了话头:“你可知如何寻到云朗月?”
月阆点头,并不多说。
她垂下眼,指尖按住腕间小蛇焦躁不安的蛇尾,心思转了几转。
她看不透他,但既然跟着他走,总能见到那云朗月是何方人物,又凭什么叫月阆这般执着于他身上的天道之力。
她是烛龙,天生地长的妖神。若真死了,无非轮回一场,神魂不灭,转世重生。说得矫情些,天地便是烛龙的爹娘。
如今这身修为到底比不得千年前,十不存一,唯有那一缕天道之力是生来带在骨血里的,谁也夺不走。
没想到一个人族身上竟也附着天道之力,偏他尚不能感悟天地,浑然不知,叫月阆看上了眼想要取走。
她忍不住想,这方天地既是赐予降生之物,必有其用。
不由又多看了月阆几眼,“那道天道之力于你到底有什么用?”
月阆并不作答,抬手指了指方向,“我们要到了。”
见他不应,念头方起,念夏星心中忽然莫名涌上一股盲目的信任感,噎在胸口让念夏星喘不上气来。
她蹙眉按住心口,小白蛇的蛇尾缠上她散落的一缕发尾,绕了两圈,安抚道:“夫人。”
“无事。”
“半年前我们从景国离去时,那云朗月还滞在境内,”温鹤眠传音到这里顿了一顿,蛇尾微微收紧,“夫人你可寻三师姐,她会帮我们。”
“好。”
念夏星听完温鹤眠讲起三师姐黎玥的旧事,心知这位师姐在自己心中分量深重,不禁轻轻颔首。
落地王城之中,长街人影攒动,神色惊惶如惊弓之鸟,满城妖气冲天。
最攒动之处,即便隔着数丈远,腥甜的血气钻入鼻息。
念夏星眉心微蹙,身形一掠,已悄无声息落于青瓦飞檐之上。
居高临下,只见刑台高筑,当中主位端坐一粉衣女子,面容冷漠如霜,倚靠椅背,俯视台下。
神情之漠然,仿佛那染血之物不过一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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