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噗嗤一笑,“就连去坟前祭祖,念叨得最多的也是‘保佑孩子考个好大学’。”
温鹤眠微微蹙眉,指节无意识在她腰间收紧了些,“这般看重孩子前程,你小时候他们可为难你。”
“那为难的不多,后来……”
念夏星声音噎住,目光落在相片里父亲的笑脸上,这是时隔多少年重见这一张脸。
她半晌续道,“他去世后,夏女士便再不让我回老家了。”
她垂下眼,“他是在老家那条河里救人的,她大约怕我睹物思人吧,其实她心底也不好受。”
片刻,念夏星抬起眸来,眼底那层湿意已被她压了回去,弯了弯唇,“不过夏女士很厉害的,她可是我们家头一个大学生,眼光极好。当年留在镇上,可她本事大,在哪儿都闪闪发光。”
“嗯,是销冠。”温鹤眠抬手抚了抚她发顶。
她被逗的轻笑,颔首一笑,“对了,夏女士说了,这回她报销,带你去逛一逛我家附近吧。”
“那需要阿姨破费,我们多买一点,我这次可是空手上门,哪有我这般没有礼数的。”温鹤眠清了清嗓子。
“好吧。”念夏星刚要迈步,温鹤眠不紧不慢地轻拉了回来,替她理了理毛茸茸帽子,又掖了掖围巾。
“戴好了,这样才暖和。”
“我都快被你裹成一个大茧了。”念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白色羽绒服,搭配着同色系的帽子、围巾、手套,里三层外三层,像个大型雪宝宝。
“没有,只是帽子、围巾、手套罢了。”温鹤眠憋着笑,亲了亲她的眉心。
念夏星噗嗤笑出声,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这还不够?”
“我家夫人怕冷,万一冻着了,我会心疼。”
念夏星噗嗤一笑,又微微顿住,心底犹豫要不要牵着他。
小镇不大,消息传起来比风还快。
温鹤眠不催,静静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等着她。
只一息犹豫,念夏星便将手放了进去。
他掌心干燥温热,将她整只手包裹住,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下楼,油柏路上还泛着潮气。
天边压着一层薄薄的云,灰蒙蒙的。
念夏星想起什么憋着笑,温鹤眠说话越来越不像从前,一套一套的。
温鹤眠嘴角弯了弯,“笑什么。”
念夏星故作正色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迎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认真地唤他:“温鹤眠,我觉得很幸福。”
温鹤眠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了几分故作委屈的意味:“以前不幸福?”
念夏星刚仰起头,温鹤眠便已习惯性地俯下身来,等着她稍微凑近,便能亲上去。
这人已经学会用小动作暗示了……
她凑过去亲在他脸颊上:“以前也幸福啊,可那时候我心里藏着事。我想回家,又怕回不去,我会内耗,离开前又犹豫,总在想是不是我太坏了,一心只顾着自己的执念,反而要冷落了你……”
“从未。”
“嗯?”念夏星怔愣抬起眸。
“从未觉得被你忽视。”温鹤眠垂眼看着她,语气笃定,“我的夫人一点都不坏,是世间顶好的姑娘。”
念夏星被他这样直白地夸着,耳廓腾地红了,侧过头去嘟囔:“我是不是就算做了坏事,你也要拍手叫好。”
“自然。”他答得毫不犹豫。
念夏星笑着低下头,牵紧了他的手。
温鹤眠良久勾了勾唇,压下满眼翻涌的欢喜,将雀跃藏得极好:“所以夫人说这番话,是觉得如今开心幸福了?”
“当然啦。”念夏星后知后觉地脸颊也烫起来。
那些话搁在从前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方才也不知怎的,话赶着话就这么冒了出来。
“你可不许嫌肉麻。”她嘟囔。
“肉麻?那说明我做得还算达标。不过,我怎么觉得还远远不够。嗯,这么一想,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念夏星侧眸笑着睨他:“温鹤眠,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夸自己。”
“嗯。”温鹤眠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倒也没否认。
小镇不大,五脏俱全。
街口斜对面便开着一家超市,规模不大,货架却摆得满满当当,男女装、日化用品一应俱全。
温鹤眠挑了个品质稍好的牌子,各拿了三套羽绒服和厚裤,又随手拎了几盒成套的化妆品礼盒、中药材礼盒,末了在柜台前站了站,选回去选了两套黄金首饰送给夏女士。
念夏星看着堆满在地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温鹤眠腾出手来牵住她:“现在有了身份证,等你下学期开学,我抽时间把驾照考了,往后去哪儿我接送你。”
念夏星笑着故意逗他:“行啊,可我们公寓下楼到教学楼不过隔着一条街。”
温鹤眠闻言,抬手轻轻弹了弹她眉心,眼底笑意更深:“以后想去哪也方便些。”
回到家时夏梦香也刚进门,一眼瞧见堆在玄关的大包小包,脸上笑容顿时深了几分,看向温鹤眠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满意:“哎呀,买这么多做什么。”
“阿姨,不多,都是我的心意。”温鹤眠话说得妥帖。
他心里有一层思量,并非没想过从异世带些东西过来送出去,可凡物稳妥,总归不至于因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生出什么意外的枝节。
晚间夏梦香亲自下厨,张罗出一桌丰盛得有些过分的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了满桌。
她倒了三杯可乐,笑容热络:“阿姨先前也不知道你是夏星的男朋友,来,菜不多,别见外。”
念夏星看了一眼桌面,忍不住笑了:“妈,你这八菜一汤还叫不多?”
就算是过年,也没见摆过这么齐整的阵仗。
“那哪能多,这可是鹤眠头一回见家长,自然得多做些。往后想来就来,阿姨给你做。”
温鹤眠举杯,唇角弧度温和得体:“好。”
夏梦香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补了一句:“就是我们家夏星不会做饭,你俩平时不会总吃外卖吧。”
念夏星笑着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温鹤眠已经轻握住她的手:“她不用,家里有我会就好。”
夏梦香满意地点点头,“别光顾着说了,吃菜吃菜。”
饭毕,温鹤眠要回酒店了。
夏梦香递来一个默许的眼神,念夏星便笑盈盈着,亲自送他下楼。
“上去吧,下面凉,屋里暖和。”温鹤眠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一蹭。
念夏星笑着摇摇头,“不要,我想送送你。”
温鹤眠笑着颔首。
等出租车停稳,他上车,念夏星站在路灯下冲他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温鹤眠隔着车窗看她,唇角笑意未收。
车一动,他便匆匆偏头往后看。
他的夫人站在风里,一直等到那辆出租车融进夜色尽头,才转身往里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不过才离开几分钟,却已经开始想她了。
这个念头落下去,让人坐不住,立马给她打去电话。
“上楼了吗?”他问,指腹紧紧手机。
“嗯,上楼了。”她穿着拖鞋,回到房间。
听到她的声音,温鹤眠下意识笑起来,“想你了。”
“我也是。”念夏星抱着抱枕,笑着眨了眨眼,“你就和我说这些。”
温鹤眠能想象到念夏星笑得眉眼弯弯,“嗯。”
“好吧。”念夏星小声嘟囔,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那我去洗澡咯。”
“好。”温鹤眠听着手机传来忙音,心底难以平复。
*
念夏星这段日子过得极充实,大学最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寒假作业。
她隔三差五便同温鹤眠出门,小镇附近的景区被他们逛了个遍,影影绰绰的山影、结了薄冰的溪面,每个景区都留下两个人的相片。
除夕前一天。
夏梦香已经让温鹤眠次日来吃年夜饭。
此刻的夏梦香正站在门外,脊背绷得很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去敲门。
念夏星早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却没先动,只拿着平板看剧,心神却微微偏向门边。
“夏星。”夏梦香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明天除夕,你想不想回你爸老家一趟,我们快去快回。”
往年都是夏女士一个人去给他送灯,念夏星抬眼,笑着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彻底亮透,母女俩一块儿出门,买了香烛纸钱,夏梦香开着车往山上公墓去。
公墓还算安静,她们虽来的早,可有比她们更早的人。
念夏星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男人留着寸短的发,笑得爽朗坦荡。眉目之间,依稀能瞧出几分两人相似的影子。上面刻着念国安三字,和他的生平、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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