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眠见她毫不犹豫地躲避自己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沉地酸涩。
这一个月,他找寻复活之法,没想到她居然活着……
他连一刻、一分、一秒都等不得,就要把她带回去。
不过照理说,这般动静,云朗月该听得见才是。
可念夏星还没走到院门口,便撞上一层透明的结界,拦在她的身前。
她不解地回眸。
一转身,温鹤眠已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近得几乎能闻见幽幽的草木清香,上前攥住她的腕子,力道完全不容她抗拒。
他从身后环来,声音贴着耳廓,像蛇吐信子:“你想去找他?念夏星,你想得美!”
“是人,是我的;是鬼,也是我的。你休想找旁人!我还没死了,就想找下一个。就算我死了,那也不行!”
他垂眸,盯紧了她的后脖颈,攥紧她手腕的,身上那股子妖气再也藏不住了。
往日那些气息分明都被封得好好的,如今却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儿地翻涌出来,浓烈得令人心惊。
念夏星心底猛地一沉。
温鹤眠不是早把这些妖气都封印了吗?
“我……”
“别走。”温鹤眠嗓音喑哑下来,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偏执到近乎狠戾。
念夏星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待她再睁眼时,周遭景致早已不是凤凰镇的旧巷。
风从耳畔掠过去,带着一阵桃花的香甜。
念夏星惊讶,“你做什么?快放我走。我不是,咳,不是念夏星。”
“走?”他完全忽视她结尾的话。
温鹤眠眼尾止不住泛红,却懒洋洋地将她往怀里又收了收。
他打横抱紧了,低头瞧见她瞪来的目光,反倒被气笑了。
微微弯唇凑近,少年的眉目本是清隽如画,偏那双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郁:“夫人,这么不想离开他?可我只要还活着一日,你休想找旁人。”
念夏星盯着他这张过分好看又过分笃定的脸,心底那点想继续伪装的小心思彻底碎了个干净。
她更想不通,自己明明现在滴水不漏,温鹤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眼认出她的?
念夏星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你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温鹤眠挑起一侧眉梢,眉宇间那股郁气浓得化不开,可抱着她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半点挣脱的机会都不给。
“自然是阻止你去到旁人身边。你要骗,也只能骗我一人。”
念夏星听完这话,心里蓦地一噎。
——温鹤眠心底定是恨透了她的吧,她该不会把他气疯了吧?
她不敢想接下来会被怎样对待。
是抓起来?关起来?还是……
风一吹,桃花瓣簌簌地落在彼此肩头。
念夏星紧张地攥紧了他的衣袖,“你先放我下来。”
他脚步一顿,垂眼看她,这一回竟真的点了头:“好。”
念夏星一愣。
等她回过神来,他已停在了一座绵延百里的桃林深处。
山中幽静,溪水潺潺,一间小木屋掩在花枝之后,檐下挂着一风铃。
温鹤眠径直跨进门坎,这才弯腰将她稳稳放下。
她脚尖甫一触地,温鹤眠便已直挺挺地挡在门前。
他身形颀长如竹,肩背绷得笔直,不给她半点溜走的空隙。
温鹤眠目光从她头顶慢慢扫到脚跟,确认完好无损,连块淤青也无,眼底那点阴翳才稍稍敛去。
念夏星心里一转,干脆装起失忆。
她随手祭出一柄普通长剑,剑尖虚虚指着地面,面上端得一脸无辜:“我真不认识你。你再不让开,我可就不客气了。”
“夫人想走,伤了我,自然可以离开。”
温鹤眠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嗓音清冽,尾音懒洋洋地拖出几分执拗,“可我知道,夫人舍不得。”
他又近一步。
念夏星脚底发软,心中没底,他怎么完全不上当?
也是,她骗过他一次,这人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她说破天去,他也不会信了。
温鹤眠忽然抬手,指尖夹住剑尖,漫不经心地往自己脖颈上带。
剑锋贴着皮肤缓缓压下去,直到渗出一道血痕,凝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念夏星瞳孔骤缩,反向用力抽剑,叮当一声丢在地上。
她瞪大眼,盯着那颗刺目的血珠,声音忍不住拔高:“你再做什么!”
“呵,我说了,夫人舍不得。”温鹤眠眼尾微弯,狂喜几乎要从眸底溢出来。
这人拿命来赌她心软,偏偏念夏星真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受伤。
温鹤眠指腹慢慢擦过颈侧那道伤口,指尖洇着殷红,他送到唇边,舌尖一卷,那点血色便没了踪影。
——他就知道,这仍是他的夫人。
他眼睫垂下又抬起,眼底因念夏星方才那一眼关切,燃烧起了明晃晃的欢喜,病态又雀跃。
念夏星连退数步,袖下指尖微微蜷紧。
她正打算把这出失忆的戏码继续演下去,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整个人被带进了床榻间。
“别动。”他倾身凑近,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占有欲,“让为夫好好看看。”
目光一眨不眨,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
“虽不知夫人用了什么法子改了容貌、换了气息……可不论你怎么变,我都认得出你。”
他注视着她,眼底漾开微光,贪婪、占有又小心翼翼地缠上来。
温鹤眠的视线落在她唇上,终究没忍住,扣住她后脑勺。
呼吸交缠的瞬间,齿关轻叩。
他撬开唇缝,熟稔地勾缠住那一点丁香。
念夏星被他亲得眼睫直颤,再多的借口也比不上这个吻来得快。
温鹤眠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倾听耳畔她在身下诱人的呼吸。
哪怕知晓从头到尾皆是一场骗局,他也要她呼吸每一次因他而动。
温鹤眠苍白的脸上浮现偏执的笑,他缓缓松开口,眼底满是骇人的猩红,死死盯紧了念夏星:“骗我,便骗我一辈子好了。”
“星星,你跑不掉的。”
念夏星双颊绯红,胸腔里气息还未喘匀,干涩地咽了口唾沫,仰脸问:“你如何认出我的?”
既已被识破,她再装下去也无甚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温鹤眠薄唇微扬, 眉眼间笼着三分阴鸷七分缠倦。
他未答话,只以唇封缄了她的疑问。
他目光跌进她怔愣的眼底。
直到念夏星气息将尽,他才微微退开些许, 指尖仍扣着她后颈,指腹缓缓而反复摩挲。
念夏星被亲得发懵,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抬眸去看他,好看, 但危险。
心底没由来地紧张,已经准备好迎接温鹤眠的兴师问罪了。
“脸颊红得像桃。”温鹤眠低笑一声,眼底暗潮翻涌,“我特意选了这片桃林, 果然衬你。”
念夏星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 又被他这句话搅得更糊涂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其实这一问的答案就是不论你怎么变, 我定能认得出你。”
念夏星呼吸一滞,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漫开来,可她想不明白的事就非要问清楚:“可我现在这张脸, 跟你记忆里的我根本不一样。你别想呼弄我, 你怎么可能认得出?”
温鹤眠只是望着她,瞳色深深, 似笑非笑, “夫人想知道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只因为你的体内早早就有我的蛊了。”
念夏星瞳孔蓦地一缩,难怪温鹤眠能一眼认出她。
哪怕她真成了个白发苍苍的百岁老太,温鹤眠也能从茫茫人海里把她捞出来。
她抬起眼:“温鹤眠,你给我解开。我不能留在这里。”
“为何?”
她深吸一口气:“我骗了你, 我也不是你的夫人,你不该这般纠缠我。”
“纠缠,那又如何?”温鹤眠忽然笑了,眉眼妖冶,明明是笑着,眼底却沉得像化不开的郁气。
“既然是假的,是骗人,那便把它做成真的。”
“想去找云朗月?”他微微俯身,身上银饰叮当轻响,垂下来的阴影罩住她,“念夏星,你休想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妖气,眼尾染上病态的红,浓郁得叫人心惊。
“温——”念夏星刚想开口,一股无力感忽然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浑身像被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她撑着身子的手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温鹤眠伸手一揽,把她轻轻捞进怀里。
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扣在她腰间。
少年把下颌抵在她颈窝里,鼻尖蹭了蹭她耳垂,深深嗅了一口。
他已经眼睁睁看过她消失一次了。
他怎么容许她再离开?更别提是去到其他男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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