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拉锯,念夏星已不知过了多久。咬了咬牙,把全部心神沉入将他体内妖力渡出之用。
没有那些杂乱的妖气,温鹤眠唇色都带上了色泽,微凉身体也回了暖意。
念夏星忍着巨疼,看着眼前这一幕便觉得值得。
灵海内,烛龙翻腾飞旋,猩红的竖瞳缓缓睁开,仿佛要穿透灵海,直直望向念夏星本人。
她疼得无暇分心,体内灵气与妖力厮杀到极致,直至温鹤眠体内一点妖力也无,念夏星刚唇角微扬,转瞬体内金丹竟倏然裂开一道细缝。
疼痛如潮水席卷而来,她紧闭牙关,唇角还是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咳——”念夏星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温鹤眠的衣襟上。
她将妖力死死镇压在体内,看着温鹤眠扬起一抹笑。
可很快钝痛如附骨之疽,绵绵不绝。
她忍不住想,温鹤眠将这些妖气封存于体的日日夜夜,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吸纳了妖气的雪白枝叶簌簌剥落,却不坠地,反随着一股灵气汇成的漩涡,狠厉袭向此地妖气最浓郁之处。
——正是念夏星所在。
“师妹!”
黎玥最先察觉异样,拔剑而出,剑气横空,将那些叶片稳稳拦在结界之外。
她回眸急问:“师妹,这是怎么回事?它分明是在净化妖气,怎的掉转头来伤你!”
念夏星怔了一瞬,还未来得及思索,便瞧见师姐为护她,手臂被那锋锐叶片剐蹭出一道血痕,蜿蜒的红顺着雪白衣袖洇开。
她心口一揪,踉跄着爬起身。
“师姐,别硬拼!”她走出两步,腿下发软,狼狈跌坐在地,气息微喘,“它们是冲我来的,你先避开。”
“我避开了,它们不就伤你来了?”黎玥轻哼一声,手掐法诀撑起结界,将三人笼在其中。
可那雪白叶片看似轻薄,力道却惊人,竟生生穿透了防御结界,直逼念夏星面门。
念夏星提剑格挡,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鸣。咬牙忍着剧痛向旁闪躲,那些叶片便如活物一般,齐齐掉转方向追着她走。
——果然,只攻击她么?
如有灵智,锋芒直指她心口。
念夏星以剑撑地,勉力布下结界,却在结界破碎的刹那,强行调动全身灵气猛地炸开。
气浪翻涌,将那些叶片尽数化作齑粉。
碎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念夏星喉头一甜,鲜血呕出,耳鸣如潮水淹没知觉。
黎玥伸手去接,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身影更快地掠过眼前。
深蓝色的衣角翻飞,稳稳接住她歪倒的身形。
是温鹤眠。
他低眸看怀里的人,疯意与焦灼一并翻涌,嗓音却偏偏压得又轻又哑:“我来晚了,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他指尖收拢抱紧了她,眼尾泛着薄红,低声唤了句:“夫人,醒醒!”
“你、你怎么醒了?”念夏星眼前阵阵发黑,困倦如山倒,偏还想撑开眼皮再看看他。
“夫人学得快,可要继续学蛊,我还得接着教。”温鹤眠咬牙,唇边渗出一线刺目的殷红,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痛难忍。
温鹤眠知晓身体发生的一切,却无法醒来,便一直强行压制同心蛊。
此时此刻反噬来得又凶又急,被他死死压在喉间,未曾溢出一声闷哼。
温鹤眠急急地往她体内渡灵气,可念夏星的身子仿佛四面透风的茅屋,灵气灌进去,转瞬便散了个干净。
“为何,为何灵气凝不住?夫人,莫睡!”
温鹤眠急急催动灵力渡入她体内,修长指节按住她腕脉,金色竖瞳颤巍巍地探寻那游丝般的气息。
可灵气行至丹田,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他霎时僵住,如被天雷劈中,面容血色尽褪,金瞳猛地缩成一线。
念夏星抬手按住他发抖的指尖,无力地摇了摇头:“别费力气了,我金丹碎了。”
一旁黎玥急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我这就去把那树砍了,连根刨出来!”
念夏星只盯着温鹤眠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温鹤眠唇瓣哆嗦着,一时茫然惊惶地望向她。
念夏星视线渐渐恍惚,口中已被他塞进大把丹药。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却如石沉大海。
“没事的,我们还有丹药,还有很多……”温鹤眠声音发颤,又慌慌张张地含了灵液,一口一口渡给她。
可她的身子还是越来越凉。
“谁许你擅自做主了!”他突然红着眼低吼,嗓音却带着哭腔,“念夏星,以后不许了,万事、万事都要与我商量。”
“夫人,”温鹤眠捧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满是祈求,“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吗?”
念夏星眼前的光影溃散,她只是拼尽最后力气,缓缓挤出两个字:“别、哭。”
合眼之前,她听见温鹤眠说了很多很多话,大脑混沌,字字模糊。
最后落在脸颊上的是滚烫的液体,耳畔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念夏星很早以前便听人说过,人在死前,其实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原来。
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微风凄冷, 林间树影摇曳。
温鹤眠怀中抱着一具逐渐冰凉的身躯,痛到呼吸骤然凝滞,耳畔嗡嗡作响, 仿佛万蚁啃噬。
他死死收紧双臂,金色竖瞳此刻染上泣血的赤红,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怀中人苍白的颊上。
“你既盼我好好活着,那我也要你活着。”
手背上, 心魔的烙印倏然一闪,旋即湮灭无痕。
可就在这一瞬,念夏星的身躯陡然迸发出耀目金光。已渐趋沉寂的心口,猛地剧烈跳动一记。
那金光灼烫, 携着磅礴妖气轰然扩散, 气浪如波,撼得四周枝叶簌簌颤抖, 落叶纷飞。
温鹤眠咬紧牙关, 薄唇扯出一抹执拗的笑,将怀中人箍得更紧。
哪怕那金光灼得他肌肤焦痛, 似被烈火舔舐, 他也绝不松开分毫。
这妖气,与她当初修炼时吸纳烛龙肉的气息一般无二。
不远处的树梢上, 一个黑衣青年悄无声息地跃下, 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素白面具,只露出两只幽深沉冷的眼睛。
他静立不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前后不过两息,月阆已在念夏星四周布下阵法。阵纹无声蔓延,如蛛网般将她笼罩。
温鹤眠忽然察觉怀中身躯如微光般缓缓消散, 他猛地收臂,却只抱住了虚空。
“不要——”
怀中余温一点点散尽,温鹤眠倏然慌了神,眼尾泛红,胡乱抓着那些消散的微光,“留下来……留下来……”
“师妹——”黎玥去而复返,撞见这一幕,眼眶顿时红了,惊呼着扑过来。
可念夏星的身躯已一点点消散。
温鹤眠敏锐察觉不对之处,死死盯着那些残留的阵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有人在捣鬼。
有人,偷走了他的夫人!
“阵法……呵。”他忽然阴恻恻的一笑,“我一定会杀了你。便是她的尸身,我也要亲手夺回来。”
黎玥泪流满面,听他这一句才猛然惊觉,垂眸看见地上残留的阵法痕迹,心头一沉。
——
她似乎睡了很长很长一觉,像是沉在温水里,浑浑噩噩不知时日。
长睫轻轻颤了几颤,念夏星终于睁开眼,入目是一间暗幽幽却布置精致的屋子。
紫檀木的雕花床帷,香炉里飘出冷冽的幽香,四周安静,窗外阳光明媚。
一个黑衣青年负手从门外进来,脸上戴着那张素白面具。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干净又茫然:“你是谁?”
月阆走到床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缓缓逡巡,似在打量。
他刚探出一只手,念夏星便下意识往床内侧缩了缩,躲开那只手,神色里带着警惕。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他问。
念夏星眨眨眼,瞳仁里映出几分茫然,“我记得的,我是念夏星,可我不是正要收拾去上大学么?这又是哪?拍戏的场子?”
月阆垂眸睨她,目光幽幽,缓缓替她理了一番前因后果。
念夏星怎么也想不起来,倒对月阆生出几分不易察觉好奇。带着一张面具,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在有些可疑。
“你我分开后,你独自去做任务。”他声音不疾不徐,“气息突然被掩了,等我接到你的灵讯寻到时,你为救一人,已命悬一线。”
“我为了救人,把自己整得失忆了?”念夏星挠挠头,总觉得自己不过是车祸后打了个盹儿,醒来便被人塞了一脑袋的话。
月阆伸出手,悬在半空不动,“我要瞧瞧你为何忘事,伸手。”
这一回念夏星没躲,看出这人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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