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代青安排的流程,先是周梦五分钟发言,然后是符医生的半小时科普,符医生把周五的突发情况也拿出来当案例给家长们逐一讲解,接着是代青的十分钟分享,紧跟着,符医生和她一起教在场的家长们,如何做应急处理,包括肾上腺素笔的使用等等,最后是家长答疑,一切都顺利且井然有序地控制在一小时内结束了。
全院科普结束后,各个班级回到教室,周梦也到了代青的班上坐镇。轮到penny姥爷上台道歉。姥爷特意打扮了一番,西装笔挺的,郑重写了一封手写道歉信。
道歉信刚念了个开头,一个穿着一身运动休闲装套装的男人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打断了流程。
沈弢: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是沈卓尔的爸爸,我刚结束一个会。
noah:爸爸!
沈弢见儿子叫自己,对他挥了挥手。但他好像还等着众人鼓掌似的,扫视了一圈,又似乎在找什么人,迟迟不进门。坐在后排的周梦朝他招了招手,他才穿过众人,走到了周梦身边坐下。
见教室里一片安静。他又开口了。
“你们继续,继续,不好意思被我打断了。”但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原来这人就是noah的爸爸,代青想,很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ptຊenny姥爷被打断,有点手足无措,全然没有那天在医院张扬跋扈的样子。penny姥爷的道歉信很常规,没什么特别,胜在情真意切,看得出是真心对代青感到抱歉,想必是贯雨捷在家做了不少思想教育。结束后,penny带头鼓掌。贯雨捷看了代青一眼,用嘴型说了一句:谢谢你。
代青本打算结束这一段,进入家长一对一,沈弢突然站起来。
“我简单讲两句?”
代青有点意外,示意他可以。
沈弢站起身到中间,咳嗽了两声。
“首先谢谢晨光对我儿子卓尔的栽培,我平时太忙了,没来过学校几次。今天听说要做医学科普,还有这学年第一次家长会,那我必须得来啊。何况,我跟你们周园长还是故交……”讲到此,他看了一眼周梦,目光意味深长。周梦倒是面不改色。
“一方面我来受受教育,另一方面,也和我儿子同学的家长也都打打照面。儿子,爸爸爱你哟!”说着对noah的方向举了举拳头。
代青推了推眼镜,心下飘起几个字:表演型人格。
这时,教室后面猫进来一个人,是阳宁。正在中间发表激情演说的沈弢一见有人进教室,倒是滞了一秒。在角落站定的阳宁一看中间那人,也表现出意外。
阳宁知道沈弢的儿子在晨光,他没想到他会来幼儿园。
沈弢贵人事忙,当然不是如他所说,只是来开个家长会。就像那个突然从天而降带了一整个摄影团队去拍照的爸爸一样,他们总想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一百雕,最好射下来一个马踏飞燕。一边扮演好爸爸,一边发挥自己的雄才大略。
他能打听到合一背后的股东是阳宁,就能打听到他所有的关系网。他明知道阳宁约了他晚上在卡丁车场见面,还要先到幼儿园来个“巧遇”。
在这里,阳宁不会给他难堪。而如果他给阳宁难堪,阳宁可能也不好发作。他就是这么,不堪。
敏锐的代青发现这俩人看对方的表情都不一般,就是没想到,冲突一触即发。而正是这场冲突,让她看到在阳宁温和至极的皮肉之下,有一根一按即痛的肉刺。
第20章 有些巴掌,该!
海啸来临前,最直观的前兆就是,海水异常地从海岸线快速退去,露出平时被淹没的滩涂,让人误以为是退潮。
阳宁第一天知道沈弢的儿子在晨光的时候,他就没打算如何。沈弢比阳宁更早知道,他的小侄女阳佳树和自己儿子沈卓尔同班,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阳宁主动来见自己。沈弢这人善于玩心术,不管自己处境如何,话语权一定要在自己手里,上风永远要在自己这边。
阳宁则不同,他从不争一时之输赢,亦不在意上风下风,下压的风才是他能飞起来的原理,他永远在等那个可以超车的弯道,或者他的DRS区。不过沈弢并不是与他在赛道上争抢的另一台车,他是赛道上留下的碎片,必须要清理掉,才能保证比赛顺利完成。
沈弢早早结束了和代青的家长一对一交流,让司机把儿子沈卓尔带回了车上,自己则留下来和阳宁打招呼。刘安得正带着还在等待的家长和孩子在小操场进行活动,沈弢给自己和阳宁各拿了一瓶菊花茶饮,在人群外并排站立闲聊。
“百闻不如见面,阳总果然年轻帅气啊。真没想到我们先在学校碰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沈弢笑容满面。
“是缘分吗?还是沈总百忙中特意抽空来的呢?”阳宁握着茶饮,并不打算喝,眼睛还寸步不离盯着不远处正在做游戏的halo.
“缘分也好,有意也罢,这不说明我有十足的诚意吗?”沈弢并不在意阳宁话里带刺。
阳宁不接话,等着他继续。
“我看阳总是敞亮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和我们ST合作,不亏。我保证能给你市场上其他企业给不到的条件,全力支持合一的青训计划。”
阳宁嗤笑了一声。
“挖我的人,偷我的计划,断供我们零件,这就是ST的条件?”
“阳总说笑,我从来没挖过你们的人,是合一教练自愿带着学员来ST的,至于你说的计划,我完全不清楚怎么回事。还有零件,ST虽然是一家十年的车企,但我们还没有那么大本事可以垄断零件。再说,合一背后不是还有伦一吗?伦一可不比我们小,有他们在,合一怎么会少零件呢?想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沈弢不打算留任何话柄。
“伦一是伦一,我们是我们。如果我不答应呢?沈总准备怎么样?”阳宁语气更冷下来。
“其实就算合一不跟我们合作,我们大可以找别的车场,做青训计划的也不止你一家。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的个人价值。”沈弢给阳宁上眼药。
“哦?是看中我个人价值?还是用合一来做烟雾弹,给沈总在董事会拉票呢?ST的董事会知道沈总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再运营赛车青训计划了吗?你们新一季度豪车销售远不如预期,还有投资方敢给ST投资吗?”阳宁懒得和他再浪费时间,直接把话挑明了。见到沈弢本人他反而更笃定了,这人没什么干货,强弩之末了。
听到阳宁提到董事会和资金链,沈弢脸上有点难看了。
“车企需要融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想阳总也不会轻易相信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假消息吧。”
“沈总,你应该知道,安然公司是怎么破产倒闭的吧?”阳宁画风突然一转,提到曾经在华尔街红极一时的安然。沈弢自然迅速领会,他拧开菊花茶饮,喝了一口。阳宁见缝插针继续往下说。
“将还没实现的未来长期合同收益提前计入当期利润,严重夸大营收,欺骗资方骗取投资,这么激进的会计法,也是沈总不知情的吗?连这么大的事,公司都瞒着沈总的话,那恐怕ST的秘密不止这一桩了。”话已至此,沈弢自知底牌已被阳宁摸透,他不是毫无防备。
“阳总,有些话不能乱讲的。ST从未有你说过的这种情况,倒是合一有些秘密,阳总怕是肯定不想人知道。”
代青刚跟贯雨捷聊完,起身喝了口水,在二楼办公室窗外往下看。太阳西斜,阳宁和沈弢站在小操场,背着光,两个人的影子呈拉长的平行线,面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在沈弢后面,还有两个代青也不认识的人站在一边,这两个人是?沈弢带进来的?登记了吗?
她不知道沈弢怎么认识的阳宁,两个人看起来不熟,但又都卯着劲,代青总觉得隐隐不安。
不过在窗前站了半秒钟的功夫,突然就看阳宁对着沈弢挥了一拳头,两个人起了肢体冲突,代青暗叫不好,放下水杯就跑出了办公室,往楼下小操场跑。
等跑到楼下的时候,刘安得正拉开沈弢,一瓶菊花茶饮已经在地上被踩扁,水滋出来,地面湿了一大块。沈弢运动服的领子已经被扯变形,鼻血从鼻孔里流出来,阳宁看起来没吃亏。代青注意到,那两个她不认识的人,正在不远处拿着相机和手机在拍照。
她示意刘安得去注意那两个人,刘安得立刻接收到代青的意思。
halo见阳宁受了欺负,跑上前就抱住沈弢大腿咬了一口,喊着。
“不许欺负我爸爸!”边说边哇哇嚎哭起来。
阳宁看到halo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蹲下来抱着halo安抚.
“这就是阳赫的孩子吧?”沈弢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阳宁的眼神像一把剜喉的匕首,直朝沈弢插去。penny看halo哭得凶,挣脱开姥爷的手,也跑过来要帮忙,场面乱作一团。
代青赶紧上前去想要喝止二人,沈弢一挥手把代青推到一边,绊到了penny,孩子摔在地上。在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小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