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ST的青训系统就是空壳,这个条款等同于空中楼阁。
阳宁听完,明白为什么家长愿意带着孩子去ST了,所谓打蛇打七寸,这些孩子家庭的共同点就是穷,穷是最好解决的。
“阳教练,我们知道是我们不厚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天既然孩子找到你,说明她还是信任你,你也帮我们劝劝她。合同已经签了,在哪里训练不是训练呢?”李骞爸爸拜托阳宁。
阳宁听完又气又不忍,培养了李骞两年多,阳宁投入的钱就不是钱吗?他只是按兵不动没有起诉这些家长,他怀柔不表示他是大傻子。怎么现在还一副没事人一样,让他来劝自己的人倒戈?这对父母是真愚昧还是把他当冤大头?阳宁忍住了发作的冲动。
“这么看就是已经半个多月没训练了是吧?你们跟ST合同怎么签的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去解决。我只是来看李骞到底怎么个情况,我没有帮ST的义务。”阳宁冷冷的。
李骞父母听到这儿也自知理亏,不敢再开口让阳宁劝李骞。
“哎,如果违约,我们要赔好几百万,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庭,哪里赔得起?”李骞妈妈抹了一把眼泪。
“合同在你们手上吗?想让我帮忙也可以,我得先看你们和ST签的合同。”阳宁忍住脾气说。
“有有有,我们手里有一份,找来给你。”李骞妈妈说着立刻去柜子里找合同,拿给阳宁。
“当时签得急,我们自己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阳教练你要是有办法帮我们也想想。要是孩子实在不想训练了,其他条件我们都不要了,别让我们赔钱就行。”李骞爸爸试探性问阳宁。
阳宁面无表情看着合同,李骞这时候猛地拉开帘子。
“你们别为难哥哥,是你们先卖女儿!”李骞脸涨得通红。
“怎么是卖女儿,我们砸锅卖铁不是为了支持你赛车?我们跟这个什么ST签约,不是爸爸妈妈为了更好的改善你的生活吗?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理解?!”李骞爸爸也很激动。
“总之我不去,我不赛车了,再逼我我就去死!”李骞眼泪夺眶而出,跑出家门。阳宁拦住李骞父母,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自己跟着追出了门。
阳宁带着合同和李骞又回到了车场,蒋佳予刚换好赛车服从P房里出来,迎面撞上一脸严肃的阳宁和脸上还有泪痕的李骞。
“我以为今天又见不到你了呢,这是上哪儿拐骗的小孩儿,怎么还哭过了?”蒋佳予屈膝看着李骞。
“这是我之前的学员。”
“哟,也是赛车手,和我一样。”蒋佳予拿食指刮了刮李骞脸上的泪痕。
李骞听蒋佳予说她也是赛车手,倒是来了点精神。
“姐姐也是赛车手?”李骞怯怯地。
“对啊,不信?比一把?我也看看你的水平。”这人是不是走到哪里都要和人比赛,阳宁想。
李骞还在犹豫,又低下了头,两只脚在地上摩擦。
“不敢?这么怂怎么当赛车手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已经赢了不少比赛了。”蒋佳予说着准备走回P房。
“比就比!”李骞叫住了蒋佳予。她抬头看了一眼阳宁。
“去吧,用你自己的车。”阳宁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骞一直用的是一台CRG,很多F1顶级车手的启蒙车,这台车造价不菲,但操作非常硬核,对车手的要求很高,适合经验丰富,驾驶风格刚猛激进,以及强力攻弯的车手。李骞虽然是女孩,但她的驾驶风格逐渐与阳宁接近,合一只有六台CRG,谁强谁拥有,李骞是唯一拥有这台车的女孩。除了三个准备参加CKC1的孩子日常使用的三台,还有三台备用。
只是没想到,李骞“叛变”后,阳宁还给她留着这台车,所有调校数据还是李骞的。
李骞换好了衣服,工作人员已经把两个人的卡丁车推进起点发车格。比赛设定为10圈冲刺赛,最后谁能先冲到重点线,即为胜利。李骞已经半个多月没坐进驾驶舱了,明显紧张。阳宁捏了捏她肩膀。
烈日当头,两个女孩的比赛一触即发,阳宁退出赛道,站到了二楼观赛平台,喝着可乐优哉游哉。
黑白方格旗挥动,两台车同时起步,引擎声起,赛道上顿时多了两道飞驰的黑影。
李骞起步稍慢,被蒋佳予甩在身后。但李骞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紧贴蒋佳予的车尾,观察她的走线,刹车点和出弯节奏。比赛进行到第四圈的时候,李骞开始在直道末端做出进攻姿态,迫使蒋佳予在弯道前提前刹车,打乱她的节奏。
李骞的CRG Puffo是专为青少年准备的竞赛级赛车,管径只有28mm,车重更轻,转向更灵敏。而蒋佳予的CRG KT虽然管径更粗,车自重更重,但搭载VORTEX ROK SV 125cc二冲程发动机,最大功率可达30马力,极速超130km/h,0-100km/h加速仅需3秒,是纯粹为速度而生的一台车。
李骞只占据了一瞬间的优势,很快又被蒋佳予反超。
这是一场李骞必输的比赛,蒋佳予无论是驾驶技术还是经验,都远超李骞。但阳宁看重的,是她在绝对劣势下的反应。
很快,李骞缩小了劣势。阳宁观察着,大部分车手都是走外线进弯心,包括蒋佳予。但李骞晚刹车走的中线,出弯吃满了赛道。晚刹车说着简单,刹车临界点控制不好就容易抱死,李骞的每个出弯都极其干净漂亮。
不愧是我培养出来的车手,阳宁不由得得意。
进入最后三圈,李骞开始持续发力。她利用轻车身和强动力在直道上加速,在最后一个弯道尝试外线超越。蒋佳予被迫走更宽的线路出弯,两人几乎并排冲过终点线。最终,蒋佳予以不到0.2秒的优势率先冲线。
虽然李骞还是输了,但阳宁在二楼平台高兴得转了个圈,可乐撒在胸口和衣服下摆。
两台车缓缓驶进维修区,蒋佳予和李骞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两个人都是一头的汗。
蒋佳予主动朝李骞走来,用头盔碰了碰她的头盔。
“可以啊,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你刚才那个防守线,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没走出来呢。”
李骞喘着气,面部紧绷,一点笑容也没有。
“但我还是输了。”李骞说。
“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俩差一轮儿还有多呢吧,我就0.2秒的优势,你还想让我多没面子?”蒋佳予笑了。
阳宁已经从平台上下来,给俩人各拿了一罐功能饮料。
“诶,她厉害的,我刚差点就输了,她不吃压力啊,还有她那个晚刹车,跟你学的?”蒋佳予问阳宁。
“想知道啊,要付费。”阳宁笑着说。
“你这衣服上是什么啊?”蒋佳予看到阳宁胸口上撒的可乐污渍,下意识伸手就要去碰。阳宁迅速闪开。
蒋佳予倒是没在意,挑了阳宁一眼。
“晚刹车挺危险的,你敢教,她敢学。两个危险分子。”说完,蒋佳予抛下二人穿过P房离开了。
输了tຊ比赛的李骞还在不高兴,但阳宁高兴了。只要她还在乎输赢,那么,她就不可能放弃。说起来,这次真要谢谢蒋佳予。
“比赛有输有赢,只要你还在赛道上,就有赢回来的一天。但如果你离开赛道了,你就真的输了。”阳宁告诉李骞。这话是说给李骞,似乎也不止是说给她。
艾心眉给代青打电话的时候,代青正在刘西西家帮她一起装新换的沙发床。
艾心眉是代青的妈妈,主动打电话给代青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家三口其实有一个微信群,但在代青的微信列表早已沉底,上一次发消息,是好几个月前,代青说给家里寄了几盒氨糖,问收到了没。爸爸代立锦回复一个收到了,就再无下文。
去年过年代青也没回家,本来买了去巴厘岛的票,航班临时取消,代青在刘西西家过了个年。听说代青不准备回家过年,爸妈也只淡淡说好的。到除夕夜当晚,代青拍了一张刘西西家年夜饭的照片发进一家三口的群里,代立锦回了个问号,说巴厘岛当地还能吃到这么地道的中国菜?
代青没再理会,当下想,如果她在飞巴厘岛的飞机上,航班出事,恐怕自己是最后被认领的那个。后来,代立锦也在群里发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代青甚至没有点开看大图。
艾心眉说自己来北京出差,人已经到了,想约代青吃个饭。
接到艾心眉的电话,代青莫名烦躁。如果她当时能知道艾心眉给她带来一个大雷,恐怕会当场给自己一刀。给西西装沙发最后一只腿的时候,手不小心压到沙发腿底下,疼得龇牙咧嘴,食指指甲盖顿时乌青一片。西西快步去冰箱取冰袋,用纱布裹着冰袋,把代青的食指裹得像个球。
“先冰敷,不然到时候指甲盖掉了有得你疼。你到旁边休息吧,装差不多了,我来。”刘西西心疼她。
代青下班后就立刻闪人,到西西家的时候她正好在拆新到的沙发。这一周,西西的爸爸先是查出前列腺癌,然后到医院做了穿刺活检,现在人还在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