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煮。”西西掀开毯子站起来，打了个大哈欠。
“要不，吃泡面怎么样？咱们煮一锅，放片芝士。”代青提议着，到隔壁橱柜里翻泡面。她一向对吃的特别不留意，家里别的食材没有，各种泡面塞了一柜子。
俩人在客厅中间放了个小露营箱子，支起个小锅，坐在地毯上开始煮泡面。
“香晕了，”西西说，“最近做各种面我都做麻了，没想到还是泡面最香。”
“咱俩可真够罪恶的，这都几点了，这一大锅吃下去，明天不得肿成猪头。”代青嘴上这么说着，挑了一大筷子进自己碗里。
俩人边吃，代青边把晚上发生的事情悉数讲与西西，但激烈的车震略去。
“嚯，你俩这么一路，又是寻人又是淋雨又车祸又是抢救，临了不得来个什么sad sex？”
代青一口泡面差点噎住，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继而发出持续爆笑。西西本来是无心，见她这反应，猜到她有保留。
“哈哈哈哈哈，哎呀没瞒住，你小神婆啊，太恐怖了！”代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靠，被我说中了！好刺激。这样都不在一起，你俩要推拉多久？”
“我们谈过了，说等他处理好他那边的问题再说。”
“行，啥都耽误，就是不耽误睡觉。不过，你本来准备跟他去哪儿的？”西西嘻嘻笑着，又问代青。
“我的一个秘密基地。”代青神神秘秘。
“我都不能说吗？我吃醋了。”西西撇撇嘴。
“能能能，就密云国家天文台。不过还好没去，下这么大雨，什么也看不见，路还不好走。”
“你俩都挺疯的。”西西断言。
下次再去吧，下次是什么时候呢？代青想。阳宁说他去新加坡三四天，等程襄安顿好了，安安心tຊ心开始考试，他就回来。月底要北京车展要开始了，合一和伦一以及立德的正式合作开发布会，定在了车展中期，五一假期第二天，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西西已经开始陪刘玉校放疗了，为期五周，除了周末，每天都得去。她跟代青描述在肿瘤科和放疗间门口看到的种种。
“今天上午，在放疗间门口，好几个住院病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个女孩儿说话特逗，跟讲脱口秀似的，跟我差不多大吧也就，看着又不像病人又不像家属。我听其中一个人说她心态真好，她说，哎呀我要是心态真好就不会得这个病了。后来我听说她得的是乳腺癌。”西西说。
“强颜欢笑吧。”代青听着心有戚戚。
“反正挺年轻的，戴着那种板栗色的短假发，中分的。我在网上下单了个特好看的假发，下周要是再碰到她，送给她。”西西认真说。
阳宁到家的时候，方嘉文还在他客厅和国外的团队开电话会。她指了指halo房间，阳宁推开门一看，程襄和halo睡在一起，竟然。
方嘉文结束会议后，跟阳宁讲了找到程襄后发生的事。她没问程襄怎么关机自己跑了，程襄自己也没说。回家后，因为程襄伤口还没拆线，洗澡胳膊还不能碰水，是halo小天使自告奋勇帮程襄洗的澡，洗完澡还帮她吹头发。
*
“程襄姐姐，你还疼吗？”halo一边帮程襄吹头发，问她。
“不疼了。”
“你为什么要割自己？”halo问。
程襄没想到halo竟然也知道，一时间语塞。
“你不怕疼吗，我如果受伤了，我的妈妈肯定会哭的。你的妈妈也会的。”halo继续说。
听到妈妈，程襄鼻酸眼热。
“我都没有妈妈。”
“每个人都有妈妈呀，但你的妈妈先死了。”halo说。
“你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吗？”程襄问。
“有点儿知道。比如我爸爸死了，我妈妈说，每个人都会死的。”
方嘉文在一边听着两个小姑娘聊天，也不掺和。
当年，怀着halo去见自己丈夫的冰冷的尸体的时候，她就不打算瞒着halo，关于她爸爸去世，关于死亡的真相。她比谁都知道人何其脆弱，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halo稍微懂事后，第一次问方嘉文爸爸去哪里了，方嘉文就没有用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这种话去安慰或者搪塞她。
“你爸爸开车的时候意外撞车了，他去世了。但是他一直非常期待你出生，给你取好了名字，而且你们的生日是同一天，他非常非常爱你。”
方嘉文希望，死亡是一个可以在家里讨论的话题，于她自己亦是。
那么她的女儿，也不该被剥夺提问和知道真相的权利，halo应该在一个信息透明的家庭里长大，死亡本就不该逃避。在一个孩子尚未被扭曲对死亡和生命的认知时，母亲作为她的第一老师，更不该藏起它。halo后来会逐渐大方与方嘉文聊自己对死亡的感受，意识到死去只是一个生命的自然规律，但爱是不会随着死亡消失的。
方嘉文和阳赫同龄，程襄的年纪，堪堪够得上做她的女儿了。
当初她本想亲自带程襄，但刚生产，自己都顾不过来，全靠阳宁。后来程襄对阳宁的依赖程度，也超出了她的想象。
睡前，halo和程襄玩起了“做妈妈”的游戏，halo说要当程襄的妈妈，给她讲睡前故事，帮她呼呼伤口，哄她睡觉。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不习惯了，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程襄躺在halo的儿童床上问她。
halo没声儿，自己先睡着了，孩子实在太累了。陪着方嘉文找了一晚上程襄，早过了她的睡觉时间。
也许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有些人的善意，常常会比爱意先抵达，刘西西是这样，阳佳树小朋友也是这样。
三天后，代青没有等来阳宁从新加坡回来的消息，却等来了自己和阳宁一起上了热搜。
不知道谁拍下了他们在雨夜救人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最先转发视频给代青的，是一个学生家长。
视频详细描述了当晚的情形，着重表扬了代青作为女司机，被追尾后迅速判断情况，临危不乱，与其他人一起勇救心梗司机。上千条视频，几百万赞。
一时间，代青的手机都被打爆了，她的身份也被扒出来，视频和新闻持续发酵，只不过在女司机后面，又多了一个“幼儿园老师”的身份，连官媒都跟进报道这件事。
她把视频也发给阳宁，阳宁那边依然是没有消息。
学生家长都在群里夸代青有勇有谋，要她专门在班上办一次分享会。还有车企找到代青，要给她赞助一台车。
代青都一一拒绝了，尽管做的是好事，但这样高频曝光在大众视野里，代青下意识没有安全感，连陌生来电都直接按掉。
就这样，新闻又发酵了两天，渐渐要被下一波新闻掩盖之际……
有人开始扒代青开的车，一百多万的限量款，一个幼儿园老师怎么开得起这么贵的车？阳宁的身份也逐渐浮出水面，代青作为幼师，攀上了富二代学生家长。学生家长还是曾经非常有名的M1赛车手。当然，时代变了，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声音。坏就坏在，有一条代青自己都没见过的视频，开始在网上传播，事情急转直下。
是五年前，她在英国跳钢管舞的视频。视频里的代青，性感冶艳，背后布满文身。
幼师，开百万豪车，曾经是酒吧钢管舞女郎。
每一个要素，都足以让人狂欢。代青的身份越密集，越有反差，公众的判断就越容易从她做了什么滑向她是谁。
开始有很多账号发代青跳钢管舞和在学校里形象的对比视频。
甚至三月她回师大给师弟师妹做分享会的全过程，也有人拍下来，截取片段传到了网上。那个分享会，陶叙三令五申不准拍摄和录音，基于彼此信赖，只是做了申明，没有采取手段去强制禁止。
代青大段明心志的分享被淹没，留下来传播的，是她反复说着，请不要做老师。
还有她当时给学生发的卡片，也在网上疯传，卡片上写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句话，成为了如今背刺代青的街头横幅。
白天教小孩读女性力量，晚上在钢管上劈叉，这姐们儿的剧本AI都写不出来（点赞 48.7万）
我没有职业歧视，但幼儿园老师真的可以满背纹身吗？孩子看到不会害怕吗？（点赞 13.2万）
她钢管舞那个视频我看了，不是健身那种，是酒吧那种。你们确定要让这种人教你们家孩子？（点赞 25.1万）
幼师=钢管舞女郎，这反差确实够上热搜的。问题是，谁拍的？五年前的视频现在流出来，说背后没人我是不信的哈。（点赞 16.3万）
她说“请不要做老师”的时候，我是真的没看懂。那你干嘛还当老师？为了傍有钱的学生家长？（点赞22万)
一个幼儿园老师开一百多万的车？我当老师十五年，工资条我都不想提了。哪个幼儿园老师开得起这车？说吧，这车谁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