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的藤蔓随着柔音的离开一起消失了,她上前一步,垂下头看见了那幅画。
满地焦土上,一截枯萎的树根。
只一眼,她便被这段时光拉了进去。
林栀夏直接摔在了地上,好在下面垫着厚厚的一层灰烬,她呛咳几声,才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
这是一片灰暗的天,下方绵延着的,也是一条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那种由内而外的,连仅仅是站立,都在耗费精血的虚弱。
林栀夏知道自己在这里怕是待不了很久。
她将苍崀握在手里,当成拐杖,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棵巨大的,难以形容多么宽阔的,树根。
已经枯死的巨树旁,是散落在地的焦黑树干,而那树根上,仅仅还保留着一小条,如同柳枝一样纤细的绿色。
但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林栀夏从金步摇里着急地翻找着,掏出了那个小帐篷,又在里面,找到了一颗清水丸,这还是她在放各种口味的辟谷丹时,以防万一放的一颗。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失去了灵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过于虚弱,她挤不出一丝灵力激活这颗清水丸,她急得满头是汗,小青莲在识海里来回翻腾,努力榨着清气。
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那条已经皱皱巴巴的柳枝晃了晃尖端,似是在唤她过去。
林栀夏靠近些许,那根柳枝点上了她的眉心,一瞬间,轻盈的灵力注入进来,可她也看到,本就奄奄一息的柳枝,在这一下后,几乎彻底枯死。
林栀夏快速激活了清水丸,汩汩混合着灵力的泉水被林栀夏引了过去,浇灌在了柳枝的根部。
它晃了晃枝叶,但刚刚恢复莹润的枝条又崩解开来,四散的浓郁木灵气化作一颗木心,落在了林栀夏的手中。
随即,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不过片刻,她眼前一黑,意识消散在了空中。
林栀夏再次醒过来时,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手里抓着一小块心形的木头,和枯木不同,里面还泛着点点青色。
而那瓶灵肌膏就在她的脑袋旁边。
她嘀咕着在心里抱怨,这个姐姐可真是能说啊,把她生生讲得昏睡过去,不过许是因为在凡间太久,觉得自己像是她逝去的妹妹,才唠叨着说了这么多。
她拿起自己的报酬,感觉也不算亏吧。
只是可惜身上的枯木也被截掉了一大块,这下雕刻真的要更加小心才是,一点试错的空间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莫名粘上的黑色灰烬,有些疑惑,但是身体实在是太过疲惫,便将这个细节暗暗记在心里,爬了起来。
希望没有过去太久。
她试探着伸出指尖,只觉得一汪水将自己包裹住,一眨眼便出现在了摊子周围,而此时华灯初上,崔雲崀抱着胳膊靠在一边的架子上,瞧她出来,蹙起眉头。
“你这脑袋上怎么都是灰?不过这么一小会,你还去哪里打了架?”
林栀夏抖了抖脑袋,“只过了一会吗?”
崔雲崀哼了一声,“对啊大小姐,但我已经等得要长蘑菇了。”
那这位姐姐讲的故事有够催眠的。
“还逛逛吗?”崔雲崀看她面露倦色。
林栀夏摇摇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有些沉郁,没了方才雀跃的心情,许是有些起床气,她得回去好好休息,以准备明天的清谈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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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赤辰旸
但即便如此,林栀夏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卖灵环的小女孩,还是没忍住包了圆儿。
灵环这东西,很少有人买,毕竟只是个缓慢产生灵气的小配件,仙界灵气浓郁,谁也用不到这东西。
但林栀夏就是觉得,有备无患嘛,她打算回去做个小玩意,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次日崔雲崀踏进林栀夏的院子,打算带她去清谈会的时候,发现这家伙正坐在荫绿的槐树下,摆弄着一颗木心发着呆。
“你在想什么?”他探过头,不懂她这种向来不知苦乐的性子,怎么出门一趟还学会忧郁了。
林栀夏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看过来时,让崔雲崀一瞬间脚步停在原地,但很快,就听见这家伙小大人地叹了口气,他再一端详,就又是熟悉的模样了。
“我只是在焦虑。”她又叹了口气,林栀夏这种能一个人宅在家里一个月都不出门的家伙,陡然出山还要同许多人在一起接触,只是想想,就已经要耗空她的勇气。
“跟在我身后就好了,收敛一点你那个懵懂无知的眼神,就不会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你。”
结果却是大大远离了林栀夏潜水的愿望。
“你就是那位拒绝了神器门,入了青崖剑派的林栀夏?”一个浑身肌肉鼓鼓囊囊的雄伟男子,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了林栀夏面前。
他嗤笑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来考考你。”
……
林栀夏尾指轻挑,苍崀瞬间膨胀起来,巨大的锤子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她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抬起下颌,“你要考我什么?”
苍崀巨大的骨尾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向前探着身子,看起来甚是可怖。
那男人沉默片刻,斥声道,“真是剑修做派。”
说完,这人怕是知道了眼前的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善茬,就想转身退下,结果还未等他迈出一步,就被一柄折扇挡在了身前。
“这位……”崔雲崀将他上下扫视一遍,吐出了一句,“这位体修道友,请问你是有什么不懂的,要问询本道的师妹啊?”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拱了拱手,以示歉意,但是走了几步后,还是很有骨气地回了一句,“我是器修!”
林栀夏坐在椅子上啧啧出声,“强壮,太强壮了,等我炼tຊ体有成,也能这样很有底气地拦路问道了。”
崔雲崀想象了一下,她那张轻灵俊秀的脸,顶在了一个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后,不由得嘴角抽搐。
“那你不如去向你师兄讨教一下青崖的剑法。”
林栀夏想象了一番自己身姿修长健美,一身薄肌的样子,美了。
一低头看见自己的五短个子,又不美了。
“诸位同道,我神器门此次有幸主办这一届的器修清谈会,如往届一样,我百乐山也在各处设立了讲道大会,各位同修可自行前往修习交流,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今晚,于百乐山天极处,设立的神器门竞拍大会,千余种灵器在此,恭候诸位驾临。”
一长鬓美须的仙者高立于一朵祥云之上,清雅道音清晰地传至每个人的耳畔,林栀夏踮起脚尖,发现人家没有话筒,全凭功力。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她的面前抽抽巴巴地浮现出一张绢帛,拿起来一看,正面是讲道大会的时间与主题,背面则是晚上的拍卖会的主竞品。
太智能了叭。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片刻,发现每张椅子前的地板上,都有一个小型的浮空传送阵,诶,还有扩音阵。
怪不得她的绢帛有些皱皱巴巴,因为自己方才撑场面的时候,苍崀砸在地上的那一下,嘶,把人家的阵法给凿缺了一小块儿。
罪过罪过,她抽出灵石捏碎,悄悄地给补全了。
崔雲崀附耳过来,“你想要去听什么自己去吧,本道另有要事。”
林栀夏早就有所预料,这家伙来到这个清谈会,作为崔氏长公子,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一直陪她兜兜转转,听一些基础课程。
索性挥挥手,让他自便,只是晚上记得回来,给他补一点混沌青莲的清气。
林栀夏捏着绢帛,苍崀变成小锤子挂在腰上,骨尾识趣地缠在她的手腕处,周围一些戏谑的视线,通通都被她自己隔绝在外。
神器门的百乐山,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山,不如说更像是一栋大楼。
山顶一面巨大的青铜仪时时刻刻地运转着,上面附有的繁复锁链,所连接的就是一个个的小法舟,在林栀夏看来,它们更像是可以自由移动的电梯。
“炼器基础会,在丁午门,现在过去刚刚好。”林栀夏嘟囔着,站定在一个小法舟前,等它降落。
结果就在她上去的前一秒,一个风风火火跑过来的人差点把她撞翻。
“抱歉啊,道友,你也去孔大家的炼器基础会吗?”来人一头栗色的长卷毛,潦草地扎在脑后,浑身散发着刚刚剧烈运动后的热气,热情的笑意铺在脸上,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没事的,对,我也是。”林栀夏弯起眼睛友好地回了一个笑,感觉自己要被这热情晒化掉了。
这卷毛少年见她态度友好,似是受到了鼓励,笑意又往上提了一个度,他伸手抱拳,“龙虎山赤辰旸,幸会,道友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