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于远处便威压摄人的,盘桓在日晷上的巨龙,近看那赤红绵延的身躯,竟是同样由青铜块组成,只是上面斑驳的锈迹似是染了红,它微合着巨瞳,随着时间的流动一呼一吸。
“这便是我神器门的烛龙天极,是我派镇宗之宝,如何?有没有后悔当年拒绝了神器门的邀请?”孔良书轻盈地落在林栀夏身畔,饶有兴致地问。
“从前的我是何打算,失忆后的我确实不得而知,但我在青崖山的日子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神器门吸引着天下器修,我也不例外,但这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游学,青崖山才是我的家。”林栀夏仰着头,望着那面巨大的天极日晷,不同以往嬉笑的态度,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孔良书侧过脸,她低头看着尚且一副稚嫩模样的少女,听到她格外诚恳的回答,于此刻才终于收起了那丝看热闹的轻慢之意,作为神器门的嫡传弟子,这一代天才中的佼佼者,她对自己,和自己的门派,都是有着骨子里的骄傲的。
但现在,她瞧着眼前这一身青色如同修竹的人,开始的那一点小小吸引,变成了现在打心底里的喜欢。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少女轻快的语调响在林栀夏的耳畔。
林栀夏闻言立刻抬起晶亮的眼睛,笑着快速地点了好多下头,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自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随后包办的朋友就像是幽灵一样飘了过来,手里的扇子拍了下她的脑袋,“要是把你落在了神器门,我怕是先是被谢嵇泠一剑捅穿,然后被郑清韵一包药粉化成水了,你还和不和我走了?”
最后一句明显有些轻微的愠怒,林栀夏想起赤辰旸,抬头快速看了一眼站在树上垂眸瞧着他们的人,见他笑着冲她点了下头,正了正自己的逍遥巾,便如一阵清风般离开了。
脑袋又被扇子敲了一下,这次明显用力很多。
林栀夏捂住脑袋,就见到崔雲崀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她忙“哎呦哎呦”地凑过去卖笑了,像是只小鸟一样绕着他叽叽喳喳。
孔良书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两个人,想起师父的话,无端地笑了。
见人走了,身侧穿着弟子正服的一位师妹明显有公务,向前一步轻声问了句,“师姐?”
孔良书摆摆手,“走吧。”
终于把这位大少爷哄了个服帖,林栀夏已经在恍惚中答应了好多无理要求,连小青莲都被押了出去,现在正在识海里挨训。
林栀夏丧头耷脑的乖巧样子让崔雲崀心情好了不少,但随即一想到,仙灵镜里有人诋毁他堂堂崔大少爷,给人当狗都要排号,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得他心都有点不舒服。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把人的神思拉了回来,“到了。”
林栀夏把自己从识海里抽了出来,眼睛瞬间被这座宝塔钩住了目光,琉璃宝器折射出耀眼的光,流云似飘带荡在中央,而他们两个的位置,就在这座宝塔的中部,泡在一朵朵湿润的云中间。
“原来这就是神器门的门徽,宝塔衔云,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踏进了这座宝塔的内部,云雾缭绕间,走了几步,便移步换景般进入了包厢,里面两张梨花木的长椅中央,是一只摆满了各色灵果和糕点的榴石台桌。
奔波了一天,她还真的有点饿了,随即毫不客气地瘫在椅子上品味美食了。
“你不问问我,这一天都去做了什么?”
林栀夏有些奇怪,“崔少爷,您贵人事忙,小的哪敢打听啊。”
崔雲崀撩起下袍,端正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哼笑一声,“怕是都忘了有我这一号人了。”
林栀夏忙说,“过去了,过去了,你都说这事过去了。”
瞧她一脸官司,崔雲崀这一口气就堵住了,哪怕她已经答应了自己很多好处,但他就是觉得两腮发酸,连个笑都扯不出来,不过他自认是个豁达之人,便点点头,“也是。”
翻过了这篇,他便说起正事,“你知道我们不久后,便要前往赤焰山历练吧,那你知道,这次历练还和什么有关吗?”
这话一开头,就成功吸引了林栀夏的注意,她倾过身子,眨着大眼睛满是好奇,“什么?”
“仙盟书院。”
他撂下这四个字后,便神在在地喝茶了,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林栀夏因震惊而僵硬的表情。
“可,可不是说,仙盟书院每隔一甲子才会招收新弟子吗?现在,不是时候吧?”林栀夏磕巴了一下,底气不足地问。
崔雲崀用扇子悠哉哉地摇着,“规矩确实如此,但这一次不同,因为仙盟的那位开山祖师,苏醒了。”
又是撂下一句话不说了,林栀夏急得抓耳挠腮,夺过他手里的扇子,讨好地扇着,还手忙脚乱地续了杯茶。
崔雲崀神色满意,“仙盟的开山祖师,道灵仙尊已经闭关千年有余,上一次醒来,还是武脉被魔族斩断的时候,而今苏醒,传言,天启灵授,道灵一脉的传承者已经现世!所以,这一次他醒来就是为了收徒。”
“这一次的仙盟书院,可热闹咯。”
这一番话,听得林栀夏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在识海中同小青莲一脸迷醉,道灵传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竞拍大会
不过林栀夏并没有陷入思绪太久, 仙家顶级传承的吸引力也只持续了这一会,因为一声道音后,万众瞩目的神器门竞拍大会开始了。
她腰间的仙灵镜同时传来了“叮”地一声, 这间包厢,或者说宝阁, 是一间全然封闭的内室, 连窗外悠然自得的闲云野鹤,都是幻化出的灵景, 安全系数可谓五颗星, 她的长椅前,目光所及的一整片水幕, 则是直接出现了一道非常清晰的投影。
身穿弟子服饰, 一派严肃tຊ专业的孔良书跃然其上。
林栀夏赞叹一声, 她是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位身穿黑红色宝塔衔云道袍的孔大家,同方才嬉笑打闹的少女联想到一起。
“孔良书出身于天北玲珑孔氏,那是一支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世家, 但玲珑氏一贯是男子掌家,这一辈,却只出了她孔良书一个天才, 压得孔氏其他支脉抬不起一点头来, 所以,你可莫要真的把她当成什么一派天真的大小姐了。”
这段话中有一句让林栀夏的神经一动, 她好似忽然发现一个同惯有认知不同的地方,“什么叫一贯男子掌家?”
崔雲崀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出现的常识漏洞, “此界世家宗门众多,古老灵族更是不知凡几,但传承至今的掌权人, 多是男女不定,修界自来强者为尊,像是玲珑氏这样,还要考量性别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多是因为功法所限,如玲珑孔家这种,不管不顾,只看性别的,只有他们一个。”
林栀夏恍然所悟,原来自她清醒过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性别意识非常薄弱的原因就在这!
怪不得她独居的小竹楼,哪怕她还在睡觉,崔雲崀就会毫无自觉破门而入,甚至还要堂而皇之地住进来,而大师兄更是要求她去赤焰山前,都要乖乖住在他的琅琊山,至于师姐的云阁,除却人类两性,还住了不知道多少种乱七八糟的生物。
那是因为性别从来不是他们会考虑的要素。
同为修者,才是他们的第一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若是掌权者中,性别无甚分别,哪里还会有各种以此衍生的规训和良俗呢?
想明白这件事后,她只觉得胸口一片怅然。
崔雲崀发现自己一番话后,林栀夏懵然纯稚的眼睛出现了一种内敛的灵光,他不解其意,便也没有打扰。
而第一件藏品,就在此时,端了上来。
一声铃响,眼前水幕将藏品各种角度照射出来,作为开胃小菜,自然是一件瞧着格外细致精美,但却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凡品,那是一只面容神圣,服饰考究的古陶俑,除了作为装饰品之外,别无他用。
有人象征性地竞价两次,便要轻松拿下这只美丽废物。
但是缓过神来的林栀夏,本着欣赏的目的,将视线投射过去时,那只陶俑一闪而过的腰际里侧,似乎有一道十分细微的刻痕。
等等!
林栀夏还想再看,却发现镜头已经拉到了远处,而竞拍定价的铃声已经响过两次,众所周知,第三声铃响,就是......
林栀夏拉响了竞拍铃。
水幕中端坐的孔良书似乎是有些诧异,但是良好的修养让她面不改色,水幕中已经中断的展示再一次流动起来。
而这一次,林栀夏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枚柳枝,头部延展出了形似刻痕的纤细枝叶,她皱起眉头,在哪里见过呢?
但是方才随意竞价的金主似乎是在诧异过后并不甘心,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立刻又在林栀夏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崔雲崀盯着林栀夏,“你喜欢?我库里还有更精致漂亮的,但你要实在想要,就拍下吧,有我在,你不用怕灵石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