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管事那边结束,一睁眼,就听见这样一番话,手腕上的铁链子在地上拖着,声音刺耳,她一睁开眼睛,就和那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呦,醒了?”这小子阴森地笑着。
林栀夏眨了眨眼睛,有点视觉眩晕,方才老管事的眼睛看见的泥泞鼠洞,此时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并不相同,她才分辨出两地区别。
小女孩慢慢就着她的力将人放下,林栀夏双脚沾地后,才感觉脚下湿软,低下头,俱是血液浸透的泥。
瘦弱的女孩见她面色苍白地盯着地面,轻轻“啊”了一声,“柔姐姐昨天带着锈虫帮和那群北街的老鼠打了起来,死了不少人,又赶上下雨,还没清理干净。”
林栀夏也跟着“啊”了一声,整个人瞧着有些呆傻,那小子看不惯,“我阿姐好心收留你,要不然你就要和那个链子栓脖子上的狗一样,被北街的那群畜牲拖走了,你就这样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
林栀夏被脑子里纷杂的信息冲得发晕,分出一丝心神后,忙冲女孩道了谢,对方盈盈一笑,继续带她朝里面走着。
女孩告诉林栀夏,她叫灵音,是生在地下的虫子,弟弟灵江,也是如此,二人在赤焰山十余年,已经快爬上鼠阶,而林栀夏这种外来的人,才会被叫做生肉,是连虫子都不如的低等奴隶。
她们姐弟俩是锈虫帮的灵虫,负责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而锈虫帮的老大柔姐姐名叫木矛,是个直逼蝎级的鼠者,南街这一片都归她管。
至于与锈虫帮冲突的北街畜牲,是一群真正茹毛饮血的豺狼虎豹,里面高阶的蝎和蟾数不胜数,而老大血屠子和老二蚕鱼更是无人知其真面目。
这些年来,南街被吞食得愈发厉害,木矛在其中艰难周旋,不久前的那一场械斗,更是雪上加霜。
北街的畜牲们扬言锈虫气数已尽,可是地下的这些人抱团取暖,不愿当管事走狗的都会来到南街寻求庇护,所以这些年来,锈虫虽是奄奄一息,但那一众树大招风的帮派,无一不走在锈虫的前头。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那小子灵江信誓旦旦。
“忘了说,北街的那群畜牲,叫做地蠹堂,真是好笑,他们那群走狗,知道蠹字怎么写吗?”灵江毫不客气地嘲讽。
林栀夏深以为然。
已经越走越深,恍惚绕过一道路口感受到了一丝天光,她仰起头,发现蚁穴一般黑泥堆叠的廊道蜿蜒向上,头顶的天井处泄露出的天空,此时竟然如同星空一样遥远。
“别看啦,你再也出不去了。”灵江双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灵音摇了摇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林栀夏,但也只是叹了口气。
一直在接收信息,不断思考着的林栀夏,直到人被摁在了一张破烂腐朽的藤椅上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那缺了一只手的老者,用牙咬开了腕间缠绕着的红布,露出了绑在皮带上的种种刀具时,林栀夏才开始觉得不对。
“等等,我觉得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被称呼洪叔的老人,闻言也只是吊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接着沉默地擦刀,而林栀夏被捆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额角沁出了一丝汗。
小青莲积攒的清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在老管事那掏了一堆收缴的修士宝贝,虽然被赤辰旸分走一半,但数量仍旧可观,问题是,就算小青莲是生产队的驴,也需要时间啊。
林栀夏无声怒号,先不说这两姐弟是不是要割她的腰子,就算是要治病,也架不住这样“全菌出击”!
“我们可以商量的,灵音灵江答应了你什么?我给你两倍,洪叔,放了我。”林栀夏真的有些慌了。
只见那老人将那只手在帕子上擦了擦,拿下叼在嘴里的小刀,刹那间手起刀落!
林栀夏侧脸闭上眼睛,腰间苍崀嗡鸣作响,结果......
诶?脚踝处的铃铛被撬开一条缝隙,老者眯起眼睛,熟练地用小刀将里面的虫子挖了出来,钉在地上。
几乎是瞬间,林栀夏灵海里的那条毒蛇烟消云散。
那条粗长的肉虫拧动着身子,片刻后,僵直不动了。
老者拎起那把小刀,在已经浑浊不堪的水里随意涮了涮,在胳膊上擦干,就又塞到皮带上,用红布包了起来。
“你是器修?”他状似无意地问。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点点铺开中......
第21章 柔姐姐
林栀夏闻言吊起心来, “我是剑修。”
灵江靠在那截破破烂烂的窗子旁,歪着脑袋嗤笑一声,“蠢货。”
林栀夏讪笑一声, 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灵音见她窘迫的样子可爱,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纤瘦的脸颊上点缀着两颗明显的梨涡。
洪叔整理完衣袖, 撩起眼皮问,“你被王老眼盯上了?”
三人的视线聚焦过来, 林栀夏垂下头, “我可以应付。”
这是拒绝帮助的意思了,洪叔颔首, 毕竟全靠别人的废物, 就算是在南街也活不下去。
灵音带着已经恢复身轻如燕的林栀夏, 躲过了一个个躺在地上抽烟皮子的人,那些人凸起的眼珠偶尔神经性地转动一下,散发着呛人的恶臭。
“柔姐姐定期会清理一下, 但是这些虫子在地下是杀不尽的,有的人像你一样,刚被抓进来时一身本事, 但tຊ失去了希望后, 便也慢慢堕落。”灵音温和的眼睛看了过来,透着莫名的哀伤。
林栀夏闻言有些奇怪, 但没有多想,她瞧着四周, 这里虽然叫南街,但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条齐整的街道。
因为泥泞脏乱的路旁边,是各种临时搭建的窝棚, 枯枝烂叶撑起一片叶子,就是一个奴隶的家。
灵音几乎瘦成麻杆的胳膊用力,掀起一块树皮,刚下过雨,各种腐殖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下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她“喏”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你就住在这吧,我和灵江就在对面,近一点也好照应。”
林栀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们两个生活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堆石头堆叠起的一个坑灶而已,上面搭了些木杆,盖了几张叶子挡雨,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庇护所。
林栀夏沉默片刻,道了声谢。
灵江面露讽色,“在赤焰山,可没人管你之前是不是什么仙家大族的小姐,住的是什么仙殿华庭,吃的又是什么琼浆玉露,既然来了这,就得遵守这块的规矩,好心劝你一句,要么你有震慑一方的手腕,要么就别露富,小心在睡梦里被人抹了脖子。”
灵音没有反驳,“南街虽然还算平和,但说到底,奴隶们蛇鼠一窝,高压下又没有足够的秩序约束,便会滋生许多恶念,恶念泛滥,各种恶行便也跟着扩散,但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勉力活着,也无法苛求太多。”
林栀夏收下了这份难得的善意,又郑重道了一次谢。
还是个小孩子的灵江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满意之色,拉着姐姐大步离开了。
林栀夏钻进了那个洞里,将外面遮挡的树皮拉回去,拦住了各方投来的视线。
直到此时,林栀夏才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获得的信息,喘息片刻。
小铃铛挂在洞口,明亮的光充盈起来,让隐在暗处的各色小虫子着急忙慌地躲避起来,林栀夏把扫帚拿了出来,好在这个洞还算宽敞,可以有让它自由发挥的空间。
小扫帚立在原地卡顿了一会,跑到林栀夏面前要了两颗灵石,才开始仔细打扫起来。
她掏出帐篷钻了进去,用清水丸把自己浑身上下好好清理一遍,随后便躺在地毯上沉默。
首先,这个赤焰山和师兄师姐给他讲述的地方完全不一致,若非见到了赤辰旸,她会怀疑自己被拐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非试炼的秘境。
其次,秘境里有着如此庞大数量的原住民,这是正常的吗?这样一个完整的世界,好像才是冰山一角,明日管事说要来的主家少爷,又是何人?
听灵音灵江所说,进了赤焰山便很难离开,那外面,会是她之前了解到的,真正的赤焰山秘境吗?
而且,所谓的“生肉”,里面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修士,之前她以为都是参加试炼的道友,但现在看来,原住民世界也是存在很多修者的,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了赤焰山,便一生绝望蹉跎在此。
那她,又与这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林栀夏苦思冥想了一阵后,绝望地发现,是这座山外面的修士,还是这个世界外面的修士,在这个地方,没有区别。
这里不存在遇到致命攻击便可以直接传送离开的令牌,更没有感知到各家长辈观看试炼的水镜,仙灵镜已经成为废品,说不定那些躺在地上吸烟皮子的虫子里,就有她的前辈。
那试炼成功的标准是什么?逃离这座掏空的赤焰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