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幅单纯诚恳的模样让他嘴角一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栀夏当没看见,耳尖微动,感受着身后注视的目光,虽已经有些不耐,但还是软着语气,“哥哥,能带我去地蠹堂吗?我必须要去。”
随着两人前进的步子,许是越来越深入,身后注视的目光终于消失,林栀夏舒了一口气,想到方才自己站在原地,陡然被小青莲提醒,有人就在身畔时,那股头皮发麻之感。
刚下过雨的缘故,还未日落,这阴暗的地底就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尸灯,四处飘荡着难闻的恶臭,林栀夏往少年身侧微微靠近,这人身上有一股清淡的香气,她说不太好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猝不及防地靠近让他一侧的肩胛骨都僵硬了起来,忍了片刻凶狠质问,“靠这么近做什么?”
林栀夏扬起脸,手捂着鼻子轻轻扇了扇,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毛沉默片刻,忍了。
“这就是,你自己进去吧。”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道,叉着手一副恶劣的样子。
林栀夏趴在洞口处,探着头往里面瞧了一眼,就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然后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人,少年不为所动,看好戏似地抬了抬下巴。
林栀夏只能苦着一张脸往那个黑漆漆的洞里走去。
两个面带笑意的人,在转身的一瞬间,都恢复了面无表情。
林栀夏心想,真是有意思,她在老管事的身上,也闻过类似的味道,毕竟老管事的衣服,还是她用清水丸洗的。
而当她摸着黑往里面走时,四处的灯随着脚步摇曳着亮起,寂静的孔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灯光下,林栀夏又是一副惧怕的可怜模样。
走了大约一刻钟,面前的空间终于宽阔起来,而一盏巨大的鸟骨灯挂在顶端,让整片石穴亮如白昼,最前方的高大石椅上,一个男人斜靠着,狰狞的面具将脸覆盖得完完全全,一身黑袍,除了脖颈处,没有露出分毫肌肤。
林栀夏深吸了一口气,弯腰行礼,礼多人不怪,她就这样腹诽以此来麻痹自己。
“柔姐姐托我给您带了一件东西。”
“嗯?”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失真,“什么?”
林栀夏咬着牙,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抖着嗓子,“我不知道。”
上首传来一声笑,随即手里的木盒飞出,到了男人手里,清脆的一声锁扣声响后,是林栀夏后脊冒出的汩汩冷汗。
一声巨响,石柱碎了一根,让人瑟瑟发抖。
“好,好极了,木矛让你这样一个生肉来送蚕鱼的东西,是用来给我撒气吗?”
林栀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一下过后,情绪变得真实起来,“血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说话间泫然欲泣,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
男人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弯起,歪头时露出了一丝白发,他沉声问,“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谁会愿意。
林栀夏发着抖,在感知不到男人具体境界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咯噔一声,此时更是大脑快速转动,斟酌着自己全力一击的胜率。
她没办法,若是拒绝木矛,都不用走到这里,就已经死在那双温柔的手下了。
两方人马都把她当狗一样玩,林栀夏又悄悄地怒了。
“柔姐姐说,此件东西是用来交换地蠹堂的另一只生肉的,我要带那只生肉回去。”
压抑的氛围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苍崀在识海中蓄势待发,小青莲泛出微光,几个时辰下来积攒的清气正在不要钱地哺育着林栀夏。
她可以放手一搏,但在木矛面前,她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在她走进那块黄色的水晶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全部反抗的心。
白毛少年,也就是血屠子在心里“啧”了一声,想到自己辛苦积攒的人马还不够那黑心的木矛杀一轮的,瞧着已经跪不住,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实则全身灵力都在蓄势待发的兔子,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打算给她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吃了。”这一次,男人的声音不是在上首,而是直接出现在头顶,林栀夏诧异地抬起头,发现本来坐在椅子上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身侧。
而他的掌心上方翻滚着一只黑漆漆的甲虫,林栀夏心里大呼拒绝,可现实却只能伸出指尖,捏住甲虫吞了下去。
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也没有活物的异样感,滑溜溜地消失在了她的感知中,不过下一秒,小青莲就在她的身体里将这只虫子束缚住,捆绑在识海内。
林栀夏皱着脸,一副艰难吞咽的模样,青色的裙摆在地上绽开漂亮的弧度,而她仰着的脸在光下摇曳生辉,淡红的面颊和脖颈像是一株莲花。
血屠子心里暗嗤,娇气。
作者有话说:
血屠子:看见心选妹妹闪闪发光了
第23章 脖子上的铁链
做够了戏的林栀夏被这位地蠹堂的血屠子扔出了大门, 并被告知,身体里的血虫让她感到痛苦时,就乖乖来北街见他, 至于tຊ要她做什么对方没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另一只生肉, 赤辰旸?林栀夏则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见不到也好,不然要是瞧见同伴的尸体, 她是真的会心生郁意。
如果木矛说的是真的......
她晃了晃脑袋, 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些根本无法转圜的事情,控制住那些令人痛苦的情绪后, 她一脸衰相地朝木矛的居所走去。
而灵江将她拦在了路上, “你不用去了。”
林栀夏抬起恍惚的脸, 轻轻“嗯?”了一声。
灵江到底年纪还小,面露些许不忍之色,“你直接回去吧, 另一只生肉的事情不用你再操心,以后,你就是锈虫的灵虫了。”
似乎已经彻底疲惫的人稍稍打起精神, 扑闪着的眼睛, “谢谢柔姐姐。”她轻声细语道。
灵江满意地点点头,抬了抬下巴让林栀夏离开了。
她掀开树皮, 感受到洞里的监控视线后,故作无意地扫过那块突然出现在暗处的石头, 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无法彻底休息便只能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将一片心神投射到木矛那里。
果不其然,木矛面前一片水晶上,正是林栀夏洞里的景色,她一时间觉得这个视角很奇怪,我透过我的监视器看别人监视我......
许是看得无聊,木矛细眉微蹙,林栀夏眼珠在眼皮下咕噜噜地转动一圈,随即面露痛苦之色,揪着胸口的衣服跪趴在地上,额角沁出细密地汗珠,嘴唇发白颤抖,一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木矛面露沉思,随后她拂开手腕的衣袖,露出一只八足赤甲的毒虫纹身,她对着纹身低声说了句什么,不出片刻,林栀夏这里传来灵音的呼唤,“小夏,你还好吗?”
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并不是假的,林栀夏扶着墙让自己站起身来,去给灵音开门。
灵音心中复杂,见她这样一幅凄惨的模样,到底还是将她背在身上,“我带你去找洪叔。”
林栀夏虽然没了力气,但还是奋力挣扎着,身体擦过木矛监控的那个角度,一颗石头掉了下来摔成碎块,但两人都没在意,她喘息着说,“没事的灵音,我缓一缓。”
见她执意拒绝,灵音也没办法,踌躇片刻,只能涩声安慰,“之后就会好了。”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栀夏心里一阵复杂,也许就像是灵音说的那样,在这样的地方,活着已经足够艰难了,如何再去苛责人性呢?
灵音临走前给了她一只红色的甲虫,并看着她吞了下去,两虫在林栀夏的识海相遇,都奋力挣扎着攻击对方。
见此,她只能一副疼到打滚的模样,痛呼声让周围的奴隶们也都面露不忍,摇头叹息,看来这在南街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灵音红着眼眶,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免得她挣扎间伤害到自己,那一身骨头硌得林栀夏后背钝痛,泛红的颊边滑落一滴泪。
疲惫中想着,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回去,师姐一定急坏了。
碎裂在地的石块闪烁一瞬,木矛挥灭眼前的水晶,没再监视这个小丫头。
等灵音也彻底离开后,林栀夏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将那颗石头彻底碾碎后,面无表情地拿出帐篷,洗净自己的一身污秽。
她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复盘所有的信息,心神投到傀儡上,观察着老管事的居所环境,比她自己的山洞强了不知道多少,至少温度适宜,哪怕杂乱无章也还算得上干净,而且那张石床上,还有一套柔软的被子。
林栀夏拿起来闻了闻,同那个少年身上相似的气味已经淡了,但仍然存在,和被子本身的酸臭混合在一起,让她差点吐出来。
傀儡身上没有清水丸,林栀夏也不可能大晚上冒险,就为了去洗一床被子,她只能将被褥扔到一边,让傀儡身就那样在石床上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