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粗喘一口气,“可是他已经要死了。”
一旁的常鹤闻言不乐意了,“这不是没死呢吗?有老娘在,哪那么容易死。”
狼牙咬了咬牙,“你们都要把他大卸八块了,我怎么相信你们?”
王老眼也就是林栀夏,还有心情回她一句,“第一,把他大卸八块的不是我,第二,不是你要相信我们,而是你没得选,必须相信我们。”
苦芽笑了一声,“主人会带我们离开,蚕鱼不会有事,你瞧?”
她晃了晃自己的脚踝,那里本来控制着所有奴隶的金铃已经消失不见,“相信主人吧,蚕鱼是主动和主人合作的。”
而此时的林栀夏已经彻底进入了刻画阵符的阶段,她手里的刀似乎变成了极其顺滑灵动的一支笔,在那一条条极细的灵金上翻转,每一下过后,蚕鱼的面色都会更加红润一分。
她全神贯注,只要刻错一下,蛟舟必毁,蚕鱼也会命丧当场。
而随着灵金慢慢延展到那条泛着光泽的蛟尾之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夺魂摄魄的天罚之力。
常鹤面色青白,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她在与天争命。
林栀夏似乎完全不受这股威慑的影响,一笔又一笔,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常鹤倒地昏厥,香炉翻转在地,混沌青莲现身,淡淡的华光笼罩住了独眼女人,护住她的神魂心脉过后,将她浑身上下洗涤一清,包括那只,腐烂的眼睛。
终于,天罚之气在片刻后彻底消逝,常鹤安详地睡着,所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林栀夏躺在泥里,掏出帕子擦干自己被汗液浸湿的双手,而蚕鱼睁开了那双雾紫的双眸。
王老眼上前掏出胸腔里的极品补气丹,送入了蚕鱼的口中。
第29章 石魂海
等感知到天罚匆匆赶来的木矛出现时, 看见的只有蹲在地上清理自己一身狼藉血渍的林栀夏,一旁常鹤昏厥在地,而那条金光闪闪的蛟, 是蚕鱼?
林栀夏仰起头,“姐姐?”
“你做好了?他还活着吗?”
“能听懂话也会动, 算是活着吗?”女孩抬头问询。
“算。”出了赤焰山, 她有办法能治好他,但前提是, 蚕鱼心在自己手里。
“你认识赤焰山来的那两位少爷小姐?”木矛直接问了出来, “他们在找你。”
“那你会放我离开吗?”
“不会,我们是敌人, 阵营既然不同, 你和他们也是敌人, 你若是想去找他们,能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汤汤水水,但是我会助你拿下本次试炼的第一。”
“怎么帮?”林栀夏颇为好奇。
“你有解开金铃的办法, 我来帮你掀翻赤焰山的统治。”
这可不够。
“既然办法是我的,又怎么能说是柔姐姐在帮我?同为奴隶,是我在帮你才是。”林栀夏轻声反驳。
“我会帮你拿到异火。”
“崔雲崀也会的。”
竟然是崔家那小子, 木矛感到些许棘手。
这时, 林栀夏笑了一声,“我要石魂海底的那缕异火。”
木矛面色微变, 脱口而出的拒绝被她咽了下去,“你想死吗?”语调是纯粹的疑问, 没有嘲讽。
林栀夏抚着蛟尾,“当然不想,所以才要你帮我啊。”她慢悠悠地加码, “我是青崖山沈宗主的亲传弟子,我的师兄是玄火剑主谢嵇泠,师姐是凌冰圣手郑清韵,出了赤焰山,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帮你的人了。”
她语气诚恳,眼神真诚,“血屠子拿了蚕鱼的手,除了对石魂海底的异火势在必得,也对你势在必得啊,你不会不知道。”
“而本来阵营就相对的崔雲崀和孔良书,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出手,就算他们本人愿意,他们背后的家族牵扯不清,谁又能不管不顾地帮助你这位,玄天宗的大师姐呢?”
“只有我,也只有我有能力,帮你屏蔽掉蚕鱼手的追踪,不是吗?”
听见林栀夏直接说出的身份,木矛指尖陷进掌心,她可以继续用山灵术迷惑这位看似温软的女孩,可是眼前布满灵纹的长蛟横在身前,她早就明白,林栀夏哪里是什么需要血屠子那蠢货怜惜的单纯少女?
一想到血屠子心心念念多年,自以为已经半握在手里的异火,最后要被眼前的人摘了桃子tຊ,木矛阴暗的心就生出些许轻灵的快意。
这些年来,血屠子身为仙盟的看管者,几次三番想要调停她与顾氏的死仇,让那些杂碎有了求生的路,多可笑,他以这个身份来到赤焰山,就是为了石魂海底的那簇自混沌世以来便永不熄灭的,太初冥焰。
两人静默间,洞外的阴影处却陡然传来一丝轻响,林栀夏目光落了过去,而木矛直接出手,“谁?”
林栀夏瞧着一身冷汗,被木矛抓在手里的灵江,嘴角向上提了提,旋即语气平淡地问,“柔姐姐,要灭口吗?”
灵江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栀夏,他被吓得手脚发软,完全不能理解面前这位一句话就让他去死的人,是之前的那个安静柔软的女孩。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灵江磕巴着讨饶。
林栀夏被逗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蠢货。”
想到自己之前靠在洪叔的窗户边,骂这位背景强大,手段通天的家伙是蠢货,他就恨不得回去打自己一巴掌,死嘴啊。
木矛把他放下,“别逗他了。”
林栀夏转过头,端详着乖巧跪坐在地上的灵江,“柔姐姐,他们都是真实生活在这片秘境的人吗?”
灵江听得摸不到头脑,但本能表示,“我,我不想听,我可以离开吗,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包括我姐姐!”
“是。”木矛抬手一阵风将人送走。
没了?林栀夏不满意,“讲讲嘛柔姐姐,还涉及到什么大秘密不成?”
木矛叹气,沉甸甸的眼神落在空中,“你有没有感受到,这里是一个独立于修界的完整世界?”
林栀夏乖巧点头,“可是这里似乎又很不相同,是时间流速不一样还是因为此世隔离在外?”
木矛摇摇头,“都不是,这里和修界不在一个时间。”
?
什么叫不在一个时间,林栀夏震惊地瞪大眼睛,“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听说过仙盟的开山祖师,道灵仙尊吗?”
崔雲崀的声音浮现在林栀夏的耳畔,“仙盟的那位开山祖师,道灵仙尊苏醒了,传言天启灵授,道灵一脉的传承者已经现世,这一次他醒来,就是为了收徒。”
“道灵仙尊沉睡其实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在镇守此界与修界的相交入口,这千百年来,赤焰山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但每一次,打开的都是不同时间线的赤焰山。”
“时间完全随机的吗?”林栀夏愣愣开口。
“对,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太远,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后,所以差别并不会很大,但我们现在所处的赤焰山不同,它属于,混沌世刚刚结束不久后,万物枯寂,遍地焦土的太初纪。”
太初纪......
林栀夏的识海翻腾,脑中的记忆混乱,让她头痛欲裂,瞬间支撑不住跪在地上,而那识海中漂浮的陶俑迸出光亮,顷刻间将她的神识全部吸收。
“喂,和你说话呢,别以为你教了我怎么打猎,我就会听你的话!”
林栀夏迷蒙地睁开眼睛,面前又是一片焦土,不同的是,那截枯死的树根已经彻底消失。
不对,她为什么说又?
“唔。”海量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林栀夏晃了晃头,看向了身后喋喋不休的人。
坐在枯枝上的少年颈佩璎珞,一身红袍,面庞犹显稚嫩,神色疑惑,“你怎么了?”
林栀夏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她呆愣着,“阿珩。”
叫做阿珩的少年歪着头,“你怎么好像,认识我?”少年声音轻了下来,因为面前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识海中的陶俑倏地碎裂,林栀夏知道自己就要离开,她扑到少年怀里,哭诉着,“阿珩,不要去,不要去石魂海。”
阿珩双臂张开,被扑过来的女孩吓得呆在原地。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眼前的少年连带周围的景象定格后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林栀夏心口钝痛,又一次昏了过去。
“她怎么样?”影影绰绰的声音在耳畔低声嗡鸣,“好像受了魂伤。”
林栀夏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她眉心紧皱,只觉得胸口处堵满了棉花,里面浸满了浓得已经化成水雾的痛苦。
“你怎么了?”赤辰旸见到林栀夏陡然醒来后的痛苦神色,忙问询出声。
不知道,她不知道。
林栀夏捂着头,上一瞬还在地牢内同木矛说话,下一秒便在此处醒来,中间昏迷缺失的记忆让她心焦,徒留满心无源之水般的情绪无处宣泄。
识海中碎成几片的古陶俑告诉她这一切不是错觉,这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识海,她分明将陶俑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