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有少年夜探乖徒的洞府,作为师尊的道灵全然不知,林栀夏是不相信的。
可此时瞧着师尊一派淡然的模样,林栀夏也无心提起。
“明日入院,为师便会闭关,若逢紧要之事,你当知晓如何觅吾行踪,仙山地广,此鹤生性温顺机敏,你便骑着它去上课吧。”端坐上首的白发仙人顿了顿,接着嘱咐,“作为吾之弟子,此间道域你是另一个主人,若有旧友来访,可走正道。”
旋即完全不觉得这话奇怪,道灵微微颔首,“不要丢了钥匙。”最后一句说完后,便身形一闪,消失无踪了。
林栀夏想到爬树上来的崔雲崀,心里一笑,旋即摩挲着颈间的玉笛,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吹响,师尊会不会重新出现?
“吾留了一道灵身在此,若无要紧之事,本体不会出现。”那道无波无澜的声音又出现在了林栀夏的脑海里,似是看穿她捏着玉笛的意图。
林栀夏立刻作乖巧状,“弟子明白。”
次日天还未亮,林栀夏披着轻云纱,踏着晨露向山下走去,她并不着急,意识和身体几乎沉睡了三年,她已经太久没这样毫无目的地走过路了,只是看着漫山青翠,走着走着便有些怀念在青崖的日子。
连崔雲崀都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伪装,师姐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
师兄……好久未见,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过没走多久,便瞧见了屈膝坐在树上发呆的崔雲崀。
林栀夏止住脚步,“你怎么在这?”
崔雲崀朝她望了过来,“逮人啊。”
?
旋即脚下亮起卦阵,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传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端坐阁楼内的道灵分身眼睫一颤,似是犹豫片刻,还是装作不知道了。
林栀夏睁开被灵波冲击得有些颤抖的眼睫,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她手一探,好熟悉的小竹楼,随后才颤颤抬头看了过去。
谢嵇泠大马金刀坐在竹椅上,她的小茶壶正谄媚地给人倒水,而师姐靠在门边,面色平静盯着她,至于崔雲崀这个罪魁祸首,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把墨色重剑横在桌子之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谢嵇泠喝了一口茶水,杯子放下时发出清脆声响,林栀夏本能一抖,那杯子碎成了渣渣。
“师兄……”她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谢嵇泠抬手制止,“师兄?谢某愧不敢当,怕误了道灵传人的前程。”
林栀夏闻言一愣,旋即垂下了头,眼里洇出水雾。
郑清韵瞪了谢嵇泠一眼,少女声音带着丝安抚,“到底怎么了?此处设下天罗阵法,混合了八十七条卦阵,地下覆着千余张金符,师兄的剑气笼罩了整片小翠云山,这世上除了你的师尊,怕是无人能破我们这一方隔音阵,你还在怕什么?”
林栀夏垂着眼睛,手捏在tຊ裙衣两侧,默不作声。
“是你师尊?”崔雲崀想起昨夜那道扫视周身的视线和恐怖的威压,问询出声。
林栀夏摇了摇头,她犹豫片刻,咬了咬牙,掏出一只跳出五行八卦的牵丝铜钱,那斑驳的铜钱于她掌心旋动片刻,便猝不及防向上飞去,林栀夏的视线顺着铜钱,乍然望向了天际。
那本能隔绝天地的阵法似乎开始挣动,整间竹楼都开始摇晃,天雷顺着林栀夏的指尖溢出,丝丝天罚之力扩散开来,让人心头一凛。
那一眼,让在场的人无不沉默下来。
谢嵇泠皱眉,似是还想问些什么,郑清韵出声打断,“好了,小崔,送师妹回去。”
林栀夏之前便注意到了师父和师姐似乎在做些什么,此时她的记忆虽然有些混乱,但不耽误她看清形势,想来,这三人里,只有师姐知道最多。
她轻轻颔首,乖巧地拉住崔雲崀的手,二人身形闪烁,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独留一地雷光炸出的飞灰,和两个沉默恍然的家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器道学院
“诶?你们听说了吗?道灵仙尊新收的那个徒弟, 青崖掌门人的亲传弟子,谢嵇泠的小师妹,要来书院了!”几个穿着学院弟子服的修士盘腿坐在菩提树下, 不论道,不悟心, 枕着松风, 闻着鹤鸣讲八卦。
“嘿,谢嵇泠要是再为难我, 那我可就要去瞧瞧他的这位师妹了。”
“你敢吗?少在这打嘴炮。”
“说什么呢, 咱们小师妹在哪?”
忽而树下阁楼传来一阵嘈杂,混合着稀稀拉拉几声问好, “掌院大人。”这几位不务正业的皮猴子对视一眼, 忙正襟危坐, 翻阅起手边的道论,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实则眼角余光全部飘了过去。
只见熹微晨光中, 鬓发皆白的掌院摇着扇子行在前,却身体略微后仰,一字一句地同后面的人讲着话, 偶能听见几声乖巧的应答。
待掌院走过梧桐树盘结如山丘的树根, 跟在他身后的青衣才从树影里彻底显露出来,少女垂着眸, 衣摆被树根轻轻刮了一下,她指尖提起裙角, 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晃,几条小辫子尾端坠着的玉石晶光闪烁。
“掌院,这是我们的小师妹?”有性格轻佻的搭着胳膊扬声问道, 周围树上瞧不见的地方更是一阵哄声。
掌院笑着抬起头,一同看过来的,还有站在他身侧,清凌凌的少女。
她站在树影错落透过的光里,沁黑一双眸子,目露好奇地望过去,那垂首扬声的皮猴呼吸停滞,喃喃道,“林栀夏?”
“诶呦!”一块石头精准锤在了他的脑袋上,“姑奶奶,打我干嘛啊?”
一身书院弟子服的少女脑袋上簪着红色的钿花,她背着手走了过来,“掌院,器道的师妹,就交给我吧。”
掌院侧首,林栀夏眨眨眼,看向孔良书,抱拳行礼,“我叫林栀夏,敢问师姐贵姓?”
对面的姑娘眼神戏谑,声调慢悠悠的,“我叫孔良书。”
“孔师姐。”她凑过去,语调轻扬。
孔良书眼皮撩了下,一副“你又在搞什么鬼”的表情,看林栀夏眼神清澈,她抿抿唇,又变成了一副“好吧拿你没办法陪你演戏咯”的模样。
这一片梧桐林地势高耸,是弟子们平时悟心论道的地界,当然,插科打诨也在这,不远处那道玉桥两边,就是膳堂,里面每日都有新鲜的菜色,是弟子们最常去的地方。
孔良书站在玉桥边,下面是一片白浪翻滚的云海,“这里呢,下去就是弟子们居住的客舍和平时上课的各处山峰,下去有三个办法。”
她伸出指尖,一缕灵力随之泄出,片刻间就笔触流畅地画出一只符文,随意挥出,下方的云海便出现了锁链滑动的声响,很快,一只同神器门相似的电梯便出现在了眼前。
但是孔良书回头拉过她的手,“但这个太慢了。”
林栀夏目露好奇,旋即,脚下一空,她心脏骤停间听见孔良书银铃一样的笑,两个人直冲那无边云海跳了下去,“这样下去才最快嘛。”
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风从耳畔刮过,视线颠倒间她晃了晃身子,而后慢慢落到了地面。
“那第三种呢?”她有些气喘。
“喏。”孔良书指了指,一条蜿蜒的青石阶从云海里延伸至地面,像是一道垂落的绳索,上面有零零散散的人影,“不是所有弟子都会画符,也不是所有弟子都会御空,那就只能爬云梯了。”
“瞧,那片山峰,就是我们器道学院所在之处,每一山都住着一位大家。”林栀夏视线随之望去,峰峦间是各种灵器造物在其中漂浮,器道的大门高耸紧闭,每个进出的弟子都要将手掌覆上门扉,识别通过后才能进入。
“器道宝贝比较多,所以戒备森严嘛,喏,你瞧那边的雪山,无情道就简陋很多,毕竟他们讲究心外无物,只有个平平无奇的门脸。”
雪山……
林栀夏昏睡三年的脑子忽然被一道雷劈中,天姥姥!
孔良书呆愣愣地看着身边本来一片恬静的人忽然面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掏出仙灵镜,五指翻飞登录自己的账号,然后……
【避雷这个器修!!!】
林栀夏抖着手打开了那篇自己相关的帖子,心如死灰。
手指一刷,一排的,【汽修回家(可怜)。】
?
往上翻了翻,是截转的一个崔氏器坊,【本店关于“杫匣阁”相关产品,暂停出售。】
帖子就从骂她的,变成了这样,果然死者为大刻在人们的骨子里。
而唯一一位交了全款定金,本该三年前就拿到手的无情道富哥,最后一条消息是,【死了,我不怪你。】
那没死咋整?
林栀夏咬着手指,颤颤巍巍发了条消息过去。
是器修不是汽修:【对不起,请问您在?现在给您送过去好吗?(大哭)】
结果下一秒,
剑指青山(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