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嵇泠跃身拎起剑来,“有点意思,还算有些长进。”然后脚下一蹬,“让师妹瞧瞧,什么是一剑破万法。”
那柄宽厚的重剑此时映着金色灵光,直直冲击而上,剑气犹如泥沼将蛟舟死死困在虚空,只轻轻一抖,那东西就像是一玩具,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手里,而其上那尾蛟龙,正在他手心扭曲挣扎着。
“师妹,这蛟舟的真身还在青崖,你去了一趟秘境,带回来一堆拖油瓶,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忘干净,让我天天给你养孩子。”谢嵇泠语气冷然,一甩手把蛟舟扔了过来。
林栀夏脸上挂不住,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等通梦香做好,她一定要去师姐面前狠狠数落师兄是怎么欺负自己的。
见她真不开心了,谢嵇泠唇角勾了勾,“不就是几只鬼魄,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叫我前来?以后要什么,仙灵镜上说一声便是。”
林栀夏转过头,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睁着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
谢嵇泠调侃的声音渐渐低下,师妹在说,你不想我见吗?
他软了一颗心,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想太多,你只要快乐长大,就是青崖山上师兄师姐们最开心的事情了。”
他如曾经一般,掏出一件小香囊,塞到林栀夏的手里,“这次的礼物,师妹,下次见。”
林栀夏捧着香囊,眨了眨眼逼退其中热意,仰着头乖巧笑着,“谢谢师兄。”
林栀夏见谢嵇泠足尖踏在山壁的树枝上,几纵跃,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她捏着香囊,退回了山洞。
轻轻抻开,香囊里面咕噜噜滚出了一堆界灵珠,而那颗装满阴物的珠子,正在其中。
她愣了愣,用手拨动,数了一数,几乎所有她在琅琊山私库触碰过的珠子,都在其中。
林栀夏跪坐在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仙灵镜内师兄发来的驭鬼事项记在脑中,随后拿起那只阴气四溢的珠子,轻轻贴上额头,瞬间天旋地转,她掉进了界灵珠中。
阴暗的世界仿佛天地倒悬,林栀夏小心地跳起,避开泥路水洼里伸出的苍白手臂,迎着肆虐的阴风,抬眼望向那亮着昏黄暗光的破旧客栈。
沾满血迹的灵幡在风里簌簌作响,林栀夏后颈冒出细密的小疙瘩,踏步向前,伸手用力,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被明亮的红光刺痛了双眼,林栀夏遮了一下,才看向这间客栈的大堂,tຊ随即咽了口唾沫,只见里面所有的人形生物,都是被锁链拴住脖颈的阴物,它们齐齐转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的白珠子剧烈颤着。
那掌柜模样的阴物抱着算盘,朝林栀夏飘了过来,围在她身侧吸了口气,然后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地说道,“好香的生魂,这位客官,欢迎来到阴冥客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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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驭鬼
林栀夏的脚尖点了点, 苍崀绕在她的腕上,其上凝结的雷灵至阳之力是这些阴物天生的克星,那掌柜被迫后缩, 嘴里话都说不清,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句脏。
她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 听见掌柜的嘟囔一锤子甩在地上, 那本就老旧的木板登时碎了一片,一身青色素衣的修士转了转腕骨, 朝那边瞥去, “你说什么?”
此间气势顿时东风压倒了西风,一众阴物如同真的伙计那般开始忙前忙后, 可林栀夏没有和他们过多周旋的心情。
“听说, 阴冥客栈的人俱是待价而沽, 能实现谁的愿望,就能带谁走,可有此事?”
那掌柜的此时腿脚也利索了, 说话也不磕巴了,俱是眼白的眼珠子也不知道怎么转出个谄媚的模样,这话一听登时更加热情, “没错没错, 啷个小的都是良民!”
林栀夏闻言嗤笑一声,还良民呢, 黑店!
“具体说说。”她敲着桌板的手指一转,叮铃铃地掉出几小块阴沉木, 那掌柜的眼疾手快揣进袖子里,“诶呦仙长,这您可就问对人了, 小的来给您介绍介绍!”
掌柜的宝贝地摩挲着那几块阴沉木,声音又快又清,“阴冥客栈一楼住着的,是真的都是良民,多是冤屈难解,愤恨于心,最后酿成祸事死后硬生生化为阴灵的,其中家仇国恨掺杂不休,愿望呢也大多都是如此,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阴物到底是恶灵,本性纯良就算化成鬼,了却执念后,伤害力也有限,但凡事有利有弊,这样的也好掌控。”
“而从二层开始,就都是些本性顽劣不堪,心性却不足以支撑的蠢货们,它们呢,需要您当成狗训,这训好了呢,也算是一条猛将,但训不好……”他眼神瞥向样貌纯良的少女,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阴物噬主,会先从主人的识海开始,慢慢扩散到灵脉,筋骨,肉身,开始呢可能只是脾性有些变化,但到最后,可是会落得个一身白骨,人不人,鬼不鬼的悲惨下场啊。”
林栀夏撩起眼皮看他,“拣着重点说。”
“诶呦您瞧我这多嘴了不是?”掌柜的作怪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早已经失去身体的它也就是做做样子,“至于这三层呢,无不是在这人间仙界掀起过血雨腥风的大奸大恶之徒,它们不甘心就此消散,只能化成阴物放手一搏,这些东西啊,你要能找到制衡它们的办法才能驱使一二,但它们不可能认你为主,就看互相利用到最后鹿死谁手了。”
“而顶层阁楼,只住了一位。”掌柜的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小的来的太晚,不敢妄议这位大人,实在是不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骗仙师您去送命。”它说完笑了两声,竟瞧着还真有三分纯良。
“那已经送了命的,有几个?细致讲讲。”林栀夏丝毫不吃这一套。
掌柜的讪笑两声,若非看在这阴沉木的份上,他这台词才懒得改,“小仙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了,这接下来讲的,您就自由心证吧。”
见这小姑娘点了点头,干净的眸子望了过来,这老头心里叹了口气,“死的人无可说,都是些性情疏狂之辈,自是想要驭此间第一鬼,最后也无非是技不如人,死于那位大人之手,但其中,有一人活了下来,他叫,谢嵇泠。”
师兄?林栀夏眸子颤了颤,抿唇等着掌柜接着说。
“那是位背着墨色重剑的年轻人,一身玄衣乌发,面冷心硬,沉默寡言,下手极狠!他一路持剑打上顶层,与那位大人于静室中呆了一天一夜,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小老儿只知他出来后径直离开,竟是个不为驭鬼,只为试剑的狂士!”
林栀夏垂眸,师兄可没说这个,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仙师,我们这阴冥客栈只有筑基以下才可进入,且这机会只此一次,您可要想好,莫在此平白丢了性命。”掌柜的自认看在这阴沉木的份上,言尽于此,说完最后一句便身形飘散,径直离开了。
林栀夏仅仅坐在那思考了一会,便抓起手边的苍崀,踏步向前,脑海里闪过那个飘荡的无面阴魂,和隔着珠子那足以迷惑她全部心智的一瞥,冥冥之中,她必须要去看一看。
掌柜的飘在空中,看那位身心纯净的极品生魂竟然直接越过下层,直奔那顶层而去,不由舔了舔唇,就算吃不到,吸一口逸散的灵气,于他也是大补之物了,他之言可是违背本性的劝诫之语,真不听劝死在客栈,被他吃上一口,也算没有浪费。
可她竟然找不到通往顶层的路?
林栀夏在三层兜兜转转走了好几圈,只要踏上向上的楼梯,走到尽头出现的,就又是第三层,那些阴物一个个流着口水隔着结界虎视眈眈地瞧着她,见此不由嗤笑出声。
“小仙师,我们这位大人,也不是什么等闲货色,都能见上一面的啊。”一位妖娆的女鬼趴在结界之上,语气戏谑,“小仙师,不如来我房间瞧瞧,保你满意。”
林栀夏闻言停住脚步,看了过去,“你说的有道理。”
那女鬼诧异了下,顿时狂喜。
可不多时后,同层的阴物们便听见那惯爱调戏仙师的家伙一声声求饶惨叫,不由嘴角微抖,旋即那位仙师便开始了,从那间房启,挨家挨户地登门拜访,把所有人都用那锤子狠狠揍了一通之后,再次踏上了前往顶层的楼梯。
可她还是进不去。
林栀夏掐腰站在原地,什么意思?
她走在四周,迈步衡量,时不时敲敲打打,用了几乎半日的功夫,才计算出了这鬼打墙的鬼域空间大抵在哪,旋即她拿出铃铛,眉心抹上刚刚打劫而来的尸泥,顿时灵台一片空明,她咬破指尖,擦过双目,才终于看见了正确的路。
她的小铃铛轻响不绝,保她神志不失,她不明白这东西为何不愿见人,也许自己就是倒霉,正巧碰上了这几天吧。
林栀夏将小铃铛当做指路明灯,一路向上走去,而在三楼众鬼眼中,便是这生魂竟真的慢慢融进了那大人的鬼域之中,不由一个个面露骇然。
“她真的进去了?”那掌柜的扒在楼口,探头探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