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崔雲崀身下的小凳子瞬间碎成粉末,他一屁股墩儿摔在了地上,风度全无。
林栀夏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啧啧出声,“这凳子用来搭脚最舒服不过,真是浪费。”
崔雲崀感受到下身剧痛,腰部以下甚至短暂失去知觉,老祖那天的叮咛犹在耳畔,他便顺势躺在竹地板上,装死不动了。
原来窗边那个竹缸内,看起来格外恬淡清雅的莲花,不过是这家伙的一道灵身,本体仍在这林栀夏的识海之内。
臭丫头和这混沌青莲真是好一对主仆,睚眦必报四个字,一个憋在那装满坏水的肚子里,一个张扬地刻在脑门上,崔公子闭上眼睛,在心里长叹一声,简直一眼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林栀夏嘴角挑开似有似无的笑,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微微垂落,蹲在闭眼装死的家伙旁边,逗狗儿似地戳了戳他的眉心朱砂,发现触感温热,居然真的会发光。
她露出温软笑意,腮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崔道长,快说说,要我们怎么救你呀?”
崔雲崀瘫在地上,似乎已经认命,“我需要由混沌青莲吐纳出的灵气,这股清气入我灵府,可缓解道伤,就比如现在,与你们同处一室,我便感觉好很多。”
是吗?林栀夏想起山洞内的那间水池,青莲扎根在那团金光之上,别说靠近,只是在水里泡着,都会觉得毛孔舒张,心肺清润。
她翻遍典籍,又问了师兄师姐,逐级上报到闭关的师父那里,才终于确定了那团金光,竟是千年难遇的金炁元胎。
她眨眨眼,“原来我们小青莲只要做个熏香就好了啊?但是你也知道,它转化出混沌灵气,并非没有损耗,就像现在,扎根在我识海内的本体,仅靠那金炁元胎续命,等这元胎消耗干净,本体就会陷入沉睡,只能靠那缸里的灵身,吸纳日月精华勉强度日了。”
林栀夏也无奈,这混沌青莲简直是个吞金兽,耗尽心血制作的聚元缸也只是能给它提供一个低保罢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心有戚戚,在识海里悄声谄媚,“小青莲,我们可是患难之交,崔雲崀这种富家公子遍地都是,但我们之间的真情可不是金钱能比拟的,你不会看见他拿出的养料,就弃我不顾了吧。”
小青莲难得这次听她废话,没扇巴掌,而是晃了晃叶子,花苞上波光流转,清气汩汩不绝。
林栀夏简直幻听了这家伙的狞笑,你林某人就给青莲仙子当一辈子的养料工吧!
这厢一人一莲在识海里唠得欢快,那边徒留崔公子一人,掏光了储物袋。
林栀夏收回心神,差点被那一地的金光宝气闪瞎了眼!
她顿时收起还摁在崔大少额头上挑衅的爪子,改为将人郑重扶起,“崔道长,之前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多有冒昧了。”
崔雲崀坐起身,指节轻轻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先前说,我崔家宝器无数,并非空谈。”
这话听得林栀夏神色一动,堂口穿过的风掺杂了些许湿气,连空气也变得粘稠闷热起来,许是要下雨了。
她耳尖抖了抖,似有闷雷声传来。
“糟了!”小姑娘惊叫一声,踏上木履急匆匆地向外面跑去。
这番做派让崔雲崀已经想好的话堵在喉口,刚起好的调又一次被打断,兵家有言,再而衰,三而竭......
他叹口气,站起身瞧了一圈,顺手将书桌旁的窗户都关上了,独留那株莲花边的一个小窗,夏日午后先暴雨而至的狂风,吹得它枝缠叶绕,但它并未挥出灵力遮挡,任这风雨迎面,甚至舒展身姿,为那小鱼,做了遮雨的梁。
随即,他垂落的视线瞄到了林栀夏放在桌上的随笔。
“韧竹难得,需将竹材晾至半干,再浸以桐油(勾抹),现在是修仙世界,剑之一道,妙处颇多,听说三牙山梁师兄剑气已至臻化境,为人嗜酒如命,半干竹材只需经由温和剑气打磨锤练三日,那仅需报酬果酒三缸便可得。”
“天气好热,百年寒冰价值三千灵石,目前积蓄三灵石,但是师姐的青冰掌只用来镇药材是不是有些可惜?”
“验弟子灵质的灵解石,甚至可以将显示灵根的灵力保存三个月,甚至各种驳杂的灵力均可共处,不会造成崩解,那我是不是可以......等等,灵解石居然要一万灵石,怎么不去抢啊!!!”
阅至此处,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是,这家伙,崔雲崀似乎是有些明白,为何灵器门当年会一眼看中这个年仅八岁的幼童,甚至青崖剑派沈宗主,不惜破关,也要将她收入门下。
这才多久?两月?居然已经摸进了器道之门,且仅靠自学那些内容驳杂的古书典籍。
被疾风骤雨浇成落汤鸡的林栀夏一身狼狈,好不容易将晾了差不多的竹材收拾起来,结果一进门,发现这位大少爷怡然自得地倚在门边,自顾自地翻着自己的笔记。
好没礼貌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出声,一本泛着墨香的书就伸到了脸前。
崔雲崀俯下身,外面暴雨倾盆,天色昏暗,还未点灯的小屋内,少女眼神清亮有力,他笑了笑,“崔家同神器门共同研讨的器道全解,我亲自做的注脚,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自律器修
林栀夏搭在身侧的手用力擦了擦,才将这本书接了过来。
不过是粗略一翻,便知这本的价值,哪怕在青崖山庞杂的收藏古籍内,也能排得上号。
尤其是对她这种器道新人来说,简直是新华字典的存在啊。
林栀夏双手抱拳,认真道了个谢,崔氏家大业大,即使她是青崖剑派嫡系一脉,但他们若是真想拿捏一个毫无背景,又没什么修为的她,简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样门风清正的家族,她当以礼待之。
心中思忖着,“小青莲,谢谢你。”林栀夏弯起眉眼,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能得到的青睐都是因为混沌青莲。
三年后的仙门大比吗?一直窝在这间竹楼里避世不出也不是个事,好在青崖剑派风格一向如此,让她这么怂包的做法,看起来并不突兀。
化凡为仙,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洗筋伐髓,她目前处在练气后期,经过山洞里被小青莲的洗澡水一泡,现在内视灵府,一片金光闪闪,身体更是莹润如玉,骨肉透灵。
但是,器道一脉,以炼器为修炼正途,炼器需以庞大灵气作为支撑,但不修炼灵气又不够,灵气不够又练不出灵器,练不出灵器升不了级所以???
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寻常灵器门都是一个师父带几个徒弟,天天抡膀子砸大锤,也算是打熬筋骨,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做。
崔雲崀瞧她只生疏地抱拳回了个四不像的礼,然后便抓着书呆呆地不动了。
高兴傻了?他心中一嗤,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非要来青崖?
按捺下探寻的心思,她现在确实记忆全无,想也问不出什么。
崔雲崀舒朗一笑,将她意料之中的反应纳入眼底,曲起手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回过神来,林栀夏略带歉意笑了笑,“你在青崖的山头在哪?”
崔雲崀疑惑,“我不住在你这里吗?”
领地受到侵犯的微妙不适让林栀夏果断拒绝,“我们青崖山向来都是自建屋舍,你既然来了,就该入乡随俗嘛,而且,青崖山水间自有韵味,大道体悟就在其中。”
一番话说tຊ得玄妙,崔雲崀少年心性,盯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多多少少有些信了。
只是这第一天,她只能勉为其难地让这人在外间的摇椅上蹭了一晚,盯着他窝进自己的椅子,林栀夏手指握着门框,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忍。
只见大少爷随手从那些宝料里拿出一件,扔进了窗边的莲花缸,林栀夏心头一跳,松开了自己紧紧扣着门框的手。
对上崔雲崀疑惑的眼神,她微微一笑,扔过来一张竹席,“夏天湿热,你若是觉得难捱,铺着席子躺在地板上也无不可。”
从来没有幕天席地过的大少爷客套地笑了笑,好在林栀夏也不是真心关爱,遂二人微微颔首,关上了竹门,隔开了两方小小的空间。
但是崔雲崀很快就被吵醒了。
竹椅太小,他的四肢搭在外面,被硌得生疼,刚睡着不久就被吵醒,此时撩开眼皮,一脸郁卒地看向声音源头。
嘿!哈!
林栀夏喊着口号,重锤一下又一下打在了烧红的材料上。
她已经起床很久了。
她一般寅时醒来,坐在窗前享受难得静谧的蓝调时刻,引气吐纳,好歹也是练气后期,灵气入体自然而然便开始洗涤经脉,不过一个时辰,便会神清目明,精神抖擞。
卯时开始整理自己收集的炼器材料,进行一些粗炼,比如现在,她正在做的,祛杂粗锻,这雷精石混合一定比例的火山土,加热后反复捶打,可以获得延展性非常好的基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