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确定姜姑娘是更中意你,而不是因为你脑子更像姜长晟?”
牵黄气的直接踩了擎苍一脚:“挑拨离间,心肠坏透了!你真是学坏了,我这就给大人写信,你等着……”
擎苍:“待会儿再写,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回。”
牵黄一愣:“去哪儿?”
擎苍面不改色:“去瞧瞧那些媒婆的眼睛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嘴是不是也要比旁人更贱上几分。”
牵黄挠了挠头:“怎么瞧?”
回答他的,是擎苍已经没入夜色中的背影。
翌日,十里八乡就炸开了锅。
钱媒婆好端端走在路上,树上突然掉下来一只马蜂窝,正正砸在她头上。
眼皮和嘴巴被马蜂蜇得肿起老高,如今是看也看不见,说也说不成话。
也不知打哪儿开始传的闲话,说钱媒婆是昧心钱赚多了、昧心话说多了,老天爷亲自降了罚。
要是还不知悔改、变本加厉,下回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越传越玄乎,好几个媒婆私下里也惴惴不安起来,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正在替姜怡采买日用物件的姜虞,忍不住咂了咂舌:“这报应来得可真快。老天爷这回怎么就这么长眼了?”
牵黄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去邀功道:“那不是老天爷长眼,是……”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
姜虞扭头一看。
只见擎苍的脚正正好踩在牵黄脚背上,面部表情的说了一句:“脚滑了,没看到。”
这句话说得敷衍极了。
牵黄疼得龇牙咧嘴,控诉道:“你脚滑的可真准,你就是故意的!”
姜虞心里狐疑,目光在擎苍和牵黄之间来回打转:“不是老天爷长眼,那是什么?”
擎苍脸不红气不喘,四平八稳道:“兴许是马蜂窝自己长了眼吧,否则怎么偏偏挑中钱媒婆的头顶落下去呢?”
“再不然,就是那些马蜂成了精,专程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来了。”
“是这样吗?”姜虞故意拖长了声音。
擎苍斩钉截铁:“是。”
牵黄嘴快:“不是。”
在擎苍的眼神胁迫下,牵黄缩了缩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改了口:“对对对,就是马蜂窝自己长了眼。绝对不是有人专门去瞧钱媒婆的眼睛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嘴是不是也比旁人贱上几分。”
擎苍:“……”
他那一脚,确实踩轻了。
姜虞眨了眨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是擎苍特意替姜怡出了这口气。
别说,确实解气。
谁让钱媒婆说话又难听又昧良心呢?
受些教训、长长记性,原是应当的。
否则,这世道本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的多。
媒婆若是真丧了良心,一点底线都不要了,还不知要毁掉多少人、把多少人推进火坑里去。
“干得漂亮。”姜虞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
擎苍嘴硬:“不是我……”
姜虞没有戳穿,笑着接道:“我也没说是你啊,我说的是马蜂,是马蜂窝呢。”
“这种惩恶扬善的马蜂窝,可得好好表扬表扬,你说是不是?”
擎苍更生无可恋了。
牵黄也顾不得再呲牙咧嘴了,开始嬉皮笑脸的绕着擎苍:“苍鹰,马蜂?”
“五百年前,是一家吗?”
擎苍道:“我上辈子怕不是造了孽,这辈子才跟你相熟。”
牵黄一本正经:“没事,只要不是造了孽跟马蜂相熟就行。”
擎苍咬牙切齿:“牵黄!”
牵黄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拎着大包小包快步追上了姜虞,只留下擎苍一个人站在风里,脸色沉沉。
真丢人啊。
第189章 一箱箱时令瓜果
姜虞亲自把姜怡送到繁锦绣庄,又将罗知府夫人的信交给了绣庄东家,客客气气地托付了一番,得了对方会好生照看姜怡的允诺,这才放心。
“姜姑娘,人你放心交给我,亏待不了。她的绣活我也瞧过了,有灵气,也有底子,是吃这碗饭的料。不过,那双手可得仔细养着,太糙了,容易刮坏缎面。”
姜虞道:“我已经给我二姐配了些养肤护手的膏药,每日涂抹,夜里再厚敷一层,养些日子应该能好转。若是绣庄里有好的养肤膏,也尽管给她用,银钱我会补上的。”
绣庄东家也是个爽快人:“放心,进了我这绣庄学艺,我自会护着,更别说还有罗夫人的嘱托了。”
“走吧,随我进来。”
即便姜怡做了无数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真到了要与姜虞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
姜虞轻轻抱了抱姜怡,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二姐,别怕,你不比任何人差。”
“况且,绣庄的人又不吃人。”
有东家罩着,就算真有吃人的,也得先忍着。
姜怡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姜怡之后,姜虞一连在荣济堂外出了几日诊,又特意挑了一天做义诊。
她承认,她就是在图名。
她要让“小菩萨”这个仁善的名号,像蒲公英一样,先在清泉县生了根,再借着风落到更远的地方去,一处一处地开,直到人尽皆知。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转眼便到了姜虞再去卫布政使府上给卫夫人复诊的日子。
可一大早推门出去,就瞧见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箱箱时令瓜果,新鲜水灵,品类比上回在卫府吃的那碗水晶冰还要多上不少。
箱子外头还围着一圈圈尚未化开的冰,护得严严实实的。
姜虞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眼花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几箱瓜果还在。
姜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些瓜果,欲言又止。
她心里有数,这些东西,多半是那个不像好人,却偏偏又会因着拐带姜虞夜不归宿,跪在她面前认错保证的人送来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感慨那人走了这么些时日,竟还记挂着姜虞,不是一刻钟热度,还是该暗骂一声,真是贼心不死。
可贼心不死,倒也算有良心。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还是不多嘴了。
尤其是姜虞,向来是个有主见的。
姜虞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还带着水汽的瓜果,脑海里浮现出上回在牵黄面前念叨的话。
“卫布政使府上那碗水晶冰上面铺的水果,种类多又新鲜,好些在清泉县都没见过。”
所以,牵黄是给萧魇去了信?
然后萧魇就这么着人送了过来?
可……这也太多了。
姜家又没有冰窖,要用冰还得去县城买,天气还热,这些瓜果哪能放得住。
她心里一边暗暗骂萧魇铺张浪费,面上却止不住地泛起笑意。
“娘,这些东西放着会坏的。我正巧要出诊,给大哥和义兄送一些去,再给二姐所在的绣庄也送些,托东家照看二姐,咱们也该表示表示。”
“您再看着分一些给左邻右舍尝鲜,剩下的留着咱们自己吃。”
姜母应了下来,又放心不下地叮嘱道:“你去看你二姐时,别光听她嘴上怎么说,多留意她的精气神。她那个人最能忍,话又少,有什么事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还有你大哥和陈褚,也让他们多注意身体。别只顾着苦读,天天熬着,等到秋闱时反倒病倒了。”
姜虞一一点头应下,然后带着分好的瓜果上了马车。
驾车的牵黄心事重重。
若是大人知道,大人费尽心思用冰块保鲜送来的瓜果,还有一部分要进陈褚的肚子,怕不是要嫌他办事不力?
坐在另一侧的擎苍瞥了牵黄一眼。
牵黄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后悔了吧?”擎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分幸灾乐祸。
牵黄怒瞪:“后悔,太后悔了。早知道你话这么多,我就是说什么也不让你一道赶车。”
擎苍笑意不减:“你小声些,这么大声,姜姑娘该听见了。”
姜虞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出来:“我已经听见了。”
“牵黄,你这一路心事重重的,车驾得都没以往稳当了。”
牵黄老老实实道:“姑娘,这些瓜果……一定要送给陈褚吗?”
姜虞失笑,只这一句话便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你家大人没那么小心眼。”
牵黄心里却直嚎。
怎么没有!要是真不小气,能干出让人盯着陈褚的夫子、硬是不让陈褚休沐的事来?
他们大人,大度起来是真的大度。
可小心眼起来,那也叫人发指。
“你家大人要是真连一筐瓜果都计较,那就不是他了。”姜虞笃定道,“更何况,还是他自己送来的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