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有,也只是寥寥少数供给官员府邸尝鲜的,像她这种开绣庄的,银钱不缺,门路却不够。
当然,她也从未往罗夫人身上想过,以她的了解,罗知府府上怕也凑不出这么多种、还样样分量都这么足的。
姜虞,不简单啊。
听说只是个女医,可谁家女医一出手就是这么些有价无市的东西?
有了这些有钱也难寻的瓜果,她便也能当作人情敲门砖,再去谈成几桩生意。
就像她会揣测姜虞背靠高山,旁人也会揣测她是否得了哪家高门大户的赏识。
狐假虎威这种事,机会来了就得接住,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思及此,绣庄东家神情热切起来。
“姜姑娘,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这哪里是什么微薄心意。再说,你姐姐来我这儿学艺,凭的是她自己的本事。你这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厚礼,倒叫我有些过意不去了。”
姜虞笑道:“莫要推辞,东家收下我才安心。”
绣庄东家也不再推让,点了点头:“既然姜姑娘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我去寻姜怡来见你。”
一些时日不见,姜怡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那股子瑟缩怯懦劲儿少了许多,眉间笼着的愁苦也散了大半,连那双曾被绣庄东家嫌弃粗糙的手,瞧着都白皙光滑了不少。
最要紧的是,姜怡的眼睛亮了。
这意味着,被磋磨掉的神采,终于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看来,让姜怡离开桃源村,离开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到一处崭新的地方,结识有共同喜好的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单看姜怡方才面对东家时的神色,显然是在这里过得妥帖安心的。
姜怡一见姜虞,便欢喜地唤了一声:“虞儿!”
姜虞笑着应了,随即转头对绣庄东家问道:“我与二姐多日不见,想带二姐出去一趟,吃了午饭便送回来,不知方便与否,合不合绣庄的规矩?”
绣庄东家不假思索地笑道:“方便,自然方便。”
不方便也是方便,不合规矩也合规矩。
姜虞谢过绣庄东家,便挽着姜怡往外走。
姜怡脚步轻快,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这半月来在绣庄的琐事。
谁教了她新针法,谁分了块糕点,谁夸她劈丝稳了。
她说着说着就笑,嘴角一直翘着,眉眼间都是鲜活的亮色。
这样的姜怡,姜虞从未见过。
姜虞心里涌起满足。
她真的把姜怡从那个火坑里拉了出来,改写了姜怡在原书中早死的命运。
而姜怡,也顺着她伸出的手,真真切切地站了起来。
某种程度上,这不也是一种双向奔赴吗?
姜怡欢喜,她也欢喜。
“二姐,这样的你,可真好。”
若没有宋青瑶从中作梗,没有宋青瑶那些阴狠自私的算计,姜怡的人生本该一直这样温温软软、明明亮亮的。
姜怡止住话头,格外郑重地说:“虞儿,是你很好,是我很幸运。”
“我很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你,才有今日的我。”
短短一句话,让姜虞意识到,姜怡真的活过来了,能坦然地、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了。
她重新养活了姜怡这朵善良而美丽的花儿。
“虞儿,我又给你绣了一方帕子,还绣了一个荷包,你看看喜不喜欢。”姜怡献宝似的从斜挎的包里取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和荷包,递到姜虞面前。
荷包上绣的依旧是一株虞美人,但这回多了一只小蝴蝶正停在花瓣上。
帕子上不再是花草鸟兽,而是姜家七口人。
七个模样憨态可掬的小人儿挤在一处,眉眼间却各具神采,一眼望去,便能认出谁是谁。
比起姜怡上回送的那方帕子,这一回的刺绣技艺、布局构图、用线配色,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二姐,假以时日,你一定能靠着绣活名扬天下。”姜虞由衷道。
姜怡被夸得红了脸,害羞道:“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随即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犹犹豫豫地攥着衣角。
姜虞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伤心样儿:“看来半月不见,二姐是有了更亲近、更疼爱的妹妹了,有什么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姜怡一听,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说话间,低头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编得极用心的剑穗,收尾处还编了个平安结。
“擎苍在杏坡村暗中护我多时,我心里一直记着,可又不知该怎么谢他。绣别的怕失了分寸,便只好编了这只剑穗,你回去时替我带给他,就说……谢过他的相护。”
虽然擎苍对她的嫌弃几乎是摆在脸上的。
但大不了把谢意送到了,日后远远绕着他走就是了。
反正,她也不太想再见到擎苍。
怪尴尬的。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喝醉了酒撒疯的人,第二天好不容易醒过来,旁边还有人替她一字不落地复盘细节。
根本就是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姜虞并未察觉姜怡那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二姐,不必我替你捎给他了,他今日来了。你当面送给他,不是更显得有诚意?”
姜怡闻言,猛地顿住脚步,瞪大眼睛:“谁……谁来了?”
“平日你出诊,或是进城办事,不都是牵黄送你吗?”
老天爷是不是在故意捉弄她。
姜虞微微蹙眉,心里觉得奇怪。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谢擎苍,怎么一听他到了,却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非但笑意没了,就连脸色都白了。
姜怡是在排斥擎苍吗?
“二姐,牵黄说他自己胸中无墨,脑子也不甚灵光,便一门心思去寻书香墨韵、长见识、补拙去了。”
“所以,今日便是擎苍替我赶车,送我来府城的。”
“二姐不愿意见擎苍吗?”
姜怡压下心头的慌乱,摇了摇头,连声说:“没有,没有。”
姜虞:这可不像是没有啊……
只见,到了擎苍面前,姜怡垂着头,将剑穗匆匆塞了过去。
“多谢你的相护之恩。”
擎苍一怔。
姜怡见他未接过,心下羞耻更甚。
“你若是……”
你看不上,我再另备旁的谢礼。
“给我的?”擎苍同时开了口。
姜怡木木地点头。
擎苍没再多问,伸手接过剑穗,随手便挂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姜怡暗暗松了口
第192章 能麻烦你也给我绣一个荷包吗
姜虞左瞧右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要说具体是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绝不是男女之间那种黏黏糊糊、风花雪月的感觉。
更像是一种尴尬、无措。
尤其是姜怡,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始终不敢往擎苍那边看上一眼。
擎苍倒是上下打量了姜怡几眼,不再似从前那般怒其不争,反而多出些许欣慰来。
那神情,活脱脱像个老父亲,瞧见不成器的女儿终于洗心革面、走上正途的样子。
可明明,擎苍与姜怡年岁差不多。
大约……是她看岔了,想多了吧。
要不,就是她脑子坏了。
姜虞还在暗自琢磨着,姜怡已经逃也似的钻进了马车。她只得敛起思绪,朝擎苍说了句“找个酒楼”,便也跟了上去。
马车上摆着冰盆和瓜果,丝丝凉气氤氲散开,裹着果香,凉意里透着一股清甜。
“二姐,这都是给你留的,尝一尝。”
姜怡的视线从那几盘瓜果上一一扫过,忍不住有些傻眼,愣了片刻才道:“咱们家……现在已经这么阔绰了吗?”
姜虞笑道:“以后会更阔绰。”
这一刻,姜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想着靠绣活养活姜虞的那点小心愿,这辈子恐怕是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她就算上下左右都求索个遍,也追不上姜虞的步子啊。
她就是想养养妹妹啊,这个愿望很离谱、很过分吗?
姜怡小口小口地嚼着冰凉凉的果子,一会儿觉得甜,一会儿觉得酸,一会儿觉得苦。
那她再努力些就好了,做不到养妹妹,那就锦上添花。
姜虞陪着姜怡用过午饭,又一路将她送回了繁锦绣庄。
到了绣庄门口,姜怡有些舍不得姜虞,却还是开口道:“虞儿,你不用总惦记我,我在这儿挺好的。你忙你的事去,别老为了我跑来跑去的。”
两人正依依话别,一旁的擎苍却极没眼色地插了进来,不合时宜道:“姜二姑娘,我看姜姑娘腰间系了个新荷包,是你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