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235)

  打开木匣,取出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陈褚脸上的吃味与漫不经心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萧魇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铜墙铁壁吗?

  他自己是走了,却要在上京城里掀起一场大风浪。

  京畿卫总兵官与提督狼狈为奸,欺上瞒下,私吞空饷近百万两。

  私吞空饷尤嫌不够,还常年侵克军饷,兵士所得十不存三。

  总兵官更是将贪下的饷银与铠甲刀剑马匹拿去豢养私奴。

  京畿卫名义上十万人,其中近三分之一是市井无赖,皆是总兵官亲信为了应付查点、临时抓来充数冒领饷银的。

  私奴受精心操练,正经士卒被放任不管,甚至任由街头流氓代为操演。

  总兵官是京畿卫最高统帅,提督照例由天子最信重的宦官担任。

  如今这两人勾结到一起……

  又是冒领空饷、私吞军需,又是侵克士卒粮饷,又是豢养私奴,又是放任操演荒废……

  这件事一旦闹开,无异于石破天惊。

  以景衡帝的性子,定然会杀得人头滚滚,菜市口的血怕是连着一个月都干不了。

  好在萧魇还留了些人性,没有让他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让他顺势而为,做他最擅长的事情。

  在朝中引大乾律弹劾,引圣贤书舌战群儒。

  在华宜殿里,继续安安稳稳地吹他的耳边风。

  信里只提了京畿卫的总兵官与提督太监,可天底下哪有两个人便能闷声发这么大财、还发了这许多年的道理?

  京畿卫里多的是勋爵官宦家的子弟前去镀金,凭什么让人家守口如瓶?自然是以利相诱,统统拉上贼船。一棵不起眼的小树,就这样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巨木。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条绳上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养私奴,说得好听,实际就是豢养私兵。

  天子脚下,一边放任操练荒废,一边暗中蓄养私兵,意欲何为?

  逼宫造反吗?

  这是景衡帝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宁可错杀,也绝不会轻纵。

  萧魇这是想趁着离京这段时日,把天翻过来吗?

  陈褚的眉头越皱越紧。

  萧魇好歹也是京畿卫的都指挥使之一,难道就不怕受牵连?

  不,景衡帝不会动萧魇,甚至不会疑心到他头上。

  萧魇进京畿卫时日不长,又身兼两职,几次离京替景衡帝处理私事,来回奔波,有所疏忽或被人蒙蔽,都说得过去。

  更何况之前严都指挥使之死,满朝文武请旨严惩萧魇的事,在景衡帝眼里,就是萧魇不曾同流合污的铁证。

  再加上这趟离京是景衡帝亲口允准的,萧魇自然更清白无辜,到时候景衡帝顶多斥责几句疏忽不察,轻拿轻放,继而还会再提拔重用。

  而前些时日刚刚接替严都指挥使的新任指挥使,应当也是安全的。

  时日太短,前任的弊病与罪过,不能算到新任头上。

  “姜虞,京畿卫里那个接替严都指挥使的新调任指挥使,是萧魇的人吧?”

  把京畿卫搅得天翻地覆,借景衡帝这把刀杀得人头落地,让上京城的官宦勋爵人人自危,还能顺势将京畿卫彻底清肃一遍。

  若一切顺利,京畿卫便真正彻底的落进了萧魇手里,为萧魇所用了。

  再想到景衡帝前些时日让他过目的禁军补缺名单。

  副统领与一名参将,都是萧魇的人。

  即便禁军这根骨头难啃,可只要有人在里头搅和,水迟早会浑。

  更何况宫城里还有个天性多疑的景衡帝,水浑起来只会更快。

  又是禁军,又是京畿卫……

  青州还有青州军!

  萧魇是想逼景衡帝退位、送少帝复位登基吗?

  这些年来,景衡帝把萧魇当狗、当刀,脏事脏活全推到萧魇手上。萧魇也没放过任何一次壮大自己的机会,一步一步积攒着,终于也有了把景衡帝当刀使的底气。

  可若事情当真如他所想,萧魇能全身而退吗?

  这些年沾过的脏事,朝臣们当真能一笔勾销吗?

  裕宁太后与少帝,又当真能容得下一个剔骨换脸、满手血污的萧魇活在世上吗?

  太难了。

  甚至,萧魇想把青州瘟疫的真相昭告天下,都未必能够如愿。

  那场瘟疫愈演愈烈,直至变成一座死城,固然是景衡帝政变之过。

  可当时的赈灾,裕宁太后与少帝也做得并不好。

  虽说是力有不逮,而非无心赈济,但终究脱不了干系。

  若将那血腥残忍的黑幕悉数揭开,便如同把一城焦骨重新翻出,密密麻麻地摆在世人眼前,叫天下人看清,这皇家的争权夺利,从未把一城百姓的性命真正放在心上。

  民心若失,便是千里之堤,一朝崩溃。

  哪怕少帝是名正言顺的正统,也未必能坐稳那张龙椅。民间的起义,只怕会像雨后春笋一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最可能的结果是,裕宁太后以性命与亲缘相胁,逼萧魇退让。青州瘟疫的真相被挑挑拣拣地揭出一部分,景衡帝被迫退位。少帝登基之后,再杀了萧魇这个令人人胆寒的杀神,以定朝堂、安民心,摆出一副开辟清明吏治、盛世山河的姿态。

  于萧魇而言,这条路的尽头,从不是为青州百姓讨回迟来的公道,也不是功成身退,而是死。

  没有人给他留活路。

  萧魇自己知道吗?

  说来也可笑,萧魇最大的生路,是再也不提旧恨、不再求报仇,只一门心思让景衡帝继续稳坐龙椅,信他、用他、离不开他。

  但萧魇走不了那条路。

  那些埋在青州疫土之下的百姓,那些尸骨无存的燕家血亲,会在每一个深夜里伸出手来,无声地、执拗地拽住他。

  陈褚的心越来越沉,心里的烦躁像一团湿棉絮堵在胸口。

  他是想着,等萧魇死了,他还能厚着脸皮去姜虞面前自荐枕席。

  可他盼的是萧魇病死、老死,是那种干干净净、寿终正寝的死法,而不是眼下这般可悲又憋屈的结局。

  他不是恩将仇报还幸灾乐祸的

  第297章 举起义旗、改朝换代,也未尝不可

  “义兄?”姜虞见陈褚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还一掌拍在了案桌上的药材上,连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义兄,你回神!”

  陈褚猛地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拍散的药材,脸上沉郁依旧。

  姜虞蹙了蹙眉,温声问道:“义兄,在想什么?萧魇那封信里交代的事很为难吗?还是说太难办、不好做?若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出来便是。”

  陈褚抬起头,看向姜虞。

  她神色平静恬淡,眉眼间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不知道姜虞是否清楚萧魇如今的处境,是否明白少帝死里逃生对萧魇意味着什么。

  若按萧魇最初的计划,扶持年幼的八皇子登基,那萧魇至少还有十余年摄政掌权的时间,足够安排一条更周全的退路,甚至能一点点用利国利民的功绩洗去身上的污名。

  前半生罄竹难书,后半生忧国忧民,即便毁誉参半,也能得一个善终。

  可如今少帝活着,这条路便走不通了。

  萧魇怎么可能弃少帝而选八皇子呢?

  那夜,萧魇也说的明明白白,要设法让八皇子病故送出宫去。

  依他看,病故什么病故,还不如直接扶到那个位子上去!

  八皇子外家早已获罪抄斩,无亲族可依,又自幼养在避暑行宫,朝中根本无人押宝在他身上。身边伺候的人全是萧魇安排的,只要自小耳濡目染,对萧魇自然亲近倚仗。

  横看竖看,都比重扶少帝复位要安稳的多。

  至于八皇子究竟是不是景衡帝的血脉……

  那重要吗?

  皇家玉牒上写着是,那便是。

  “姜虞。”陈褚又将萧魇留下的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每一个字都烙进心里,才扬手丢进炭盆。火舌一卷,纸页焦黑卷曲,灰烬落下。

  他这才开口:“等萧魇从五台山回来,不管他从裕宁太后那里问出什么,也不管太后拿什么话拿捏他、撺掇他做何决断,你都要劝住他,让他先把让八皇子病故的事,缓一缓。”

  姜虞眉心微动,心下了然:“你是想让萧魇与裕宁太后割席,让他继续最初的计划、扶持八皇子?”

  陈褚颔首:“以你的聪慧,应当看得出,少帝复位对萧魇而言,弊大于利。”

  “我不是对裕宁太后和少帝存什么偏见,只是他们母子可怜归可怜,待萧魇却实在没有尽过心。”

  “景衡帝拿萧魇当刀使,裕宁太后和少帝未必就没有这份心思。”

  “裕宁太后出身燕家,断不会让萧魇恢复燕徵的身份。少帝被藏得严严实实,萧魇却要替他冲在最前头,萧魇是少帝的表兄,不是他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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